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间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昏黄, 又从昏黄沉进灰蓝。
沈无聿站在一处断崖边辨认方向,正盘算着入夜之后要不要放出逐霜的碎片做一次大范围搜索,身后的草丛忽然哗啦啦地响。
他回头,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岑渺从草丛里钻出来,衣摆沾了几片碎叶,头发上还挂着一截细藤,膝盖上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
她手里举着一株草,根须上还带着湿土,凑到他面前,得意地说:“你看这个,七星苓!野生的!根须这么完整,起码三百年了。”
两人一靠近,神识自动开始共享。
【这株拿回去给石荔,她肯定高兴疯了,又是一株好药。】
沈无聿抬手把她头发上的细藤摘了下来。
【他手指好长。】
岑渺僵在原地,举着七星苓的手没放下来,脸上的泥痕还在,得意的表情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听到了?”
沈无聿说:“嗯。”
“听到了多少?”
岑渺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让神识断开,但她退得不够快,沈无聿的脑海里又冒出一句:
【完了,他是不是觉得我满脑子都是钱...可我刚刚明明也有在想他好看,不对这句也被听到了。】
她就是怕这个,两人在一靠近时,神识就会开始共享,一共享她脑子里想什么他全知道。
所以她刚刚一直刻意跟沈无聿保持距离,在他砍妖兽的时候她埋头挖药,在他辨认方向的时候她去翻灌木丛,两个人默契地一前一后,配合得堪称完美。
直到她挖到了这株七星苓,实在是太激动了,一头从草丛里钻出来就忘了距离的事。
岑渺退到安全距离,确认脑子里彻底安静了,才抬手对着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泥痕洗干净了,碎叶也清掉了,但七星苓根须上的湿土她没舍得动,怕伤了药性,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好塞进储物袋。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沈无聿,发现他还站在断崖边上,没有继续走的意思。
“怎么了?”岑渺问。
“天快黑了。”他说。
岑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确实,林间已经暗到看不清远处的树冠了,只有断崖对面的山脊上还留着最后一丝光线。
“那先找个地方歇一晚?”她说着环顾四周,“刚才我过来的路上看到一个石洞——”
话没说完,沈无聿忽然转身朝断崖下方纵身而去。
岑渺:???
她才刚和他确认关系,就要丧夫了?
她赶紧跑到崖边往下看,就见他稳稳落在半崖一块突出的岩台上,单手拂开垂下来的藤萝,露出后面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
岑渺往下看了看,岩台离崖顶不远,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刚筑基不久,跳崖之前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跳了。
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岑渺下意识要运灵力减速,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抱进一个怀抱里。
沈无聿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扣在她腰间。
岑渺抓紧了他的衣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夕照的最后一缕余光从对面山脊上漫过来,给他的眉眼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他的眼底映着她。
“咕——”
一声肚子叫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在寂静的崖壁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带了一点回音。
岑渺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奈何沈无聿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纹丝未动,反而还收紧了。
她瞪他,装作凶狠地威胁:“沈无聿,快放开我。”
沈无聿看着她故作凶狠却因为肚子叫而气势全无的模样,不仅没有放开,反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饿了?】他的声音毫无阻碍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纵容。
岑渺一时分不清这一句到底是从沈无聿嘴里说出来的,还是直接神识共享内容。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她在心里没好气地想。
【不放。】
【为什么?】
【你会跑。】
岑渺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话倒是真的,毕竟半个时辰前她才刚“作案”跑了一次。
听见她这句明目张胆的腹诽,沈无聿胸腔微微震动,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扣在岑渺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没等她反应过来,足尖已在岩台上借力轻点。两人相拥着,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毫无预兆地朝着幽暗深邃的崖底翩然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岑渺下意识地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将脸整个埋进他带着清冽冷香的颈窝里,闷声抱怨道:“你跳崖怎么总是不打招呼!”
沈无聿一手揽着她,足尖在半空中借着一截横生的古藤又一点,卸去下坠的力道,轻轻落在地面。
月亮隐在云层后,未曾完全升起,但这崖底却并不昏暗。
成片的夜光苔如碎星,幽幽的青光顺着溪水流淌的方向一路漫开,将整条蜿蜒的溪流映照得通透发亮,连水底的卵石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几条灵鱼从中慢慢游过。
沈无聿松开揽在岑渺腰间的手,并未动用腰间的逐霜,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朝溪面一点。
一缕极细的剑气无声地破空而出,溪里那几条原本悠哉游过的灵鱼齐齐离了水,悬在半空中,鱼尾还在徒劳地甩动。
沈无聿垂眼把那几条鱼一一引到岸边的青石上,剑气一收,鱼便服服帖帖地落在石面上。
逐霜出鞘,剑光一闪,唰唰两下,鱼鳞与内脏已悉数去尽,还不忘在鱼肉上划上几道花刀。
岑渺抱着膝盖蹲在一旁看,啧啧称奇。
天衡宗剑修,现场教学如何杀鱼。
鱼处理好了,沈无聿将逐霜归鞘:“我去捡些柴。”
岑渺“诶”了一声没拦住,只好抱着膝盖继续蹲着,听头顶传来几声砍树声,没过多久,沈无聿臂弯里抱着一捆枯枝回到溪边。
他将柴放下,在岩台靠内的一侧清出一小块空地,屈指一弹,一簇火苗直接窜了起来。
沈无聿折了两根粗细相当的木枝,将鱼一条条串好,又在火堆两侧各插一根带杈的树枝作架,偶尔伸手转一转木枝,让鱼身受热均匀。
鱼皮很快被烤得焦黄,油脂顺着鱼腹往下滴,落进火堆里溅起细小的火星,滋滋声混着柴火噼啪作响。
岑渺蹲在火堆旁,闻着鱼香有些等不及,从储物袋里翻出在秘境里摘的野果。
印象里,书上好像没有关于这个果子的介绍。
但转念一想,既是秘境里长出来的,也不在毒物记载里,想来不是什么凡品,说不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野果。
岑渺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得她牙齿发涩,皱成一张苦瓜脸,呲牙咧嘴。
她眼珠一转,献宝似的递到正在专心烤鱼的沈无聿旁,“沈无聿,这是我摘的果子,你尝尝看。”
沈无聿转鱼的手一顿,“我不吃,你吃就好。”
岑渺怀疑他看出了自己的险恶意图,笑得愈发真挚恳切,当着他的面咬下一口,夸张地赞美:“真的好甜呀,来一颗尝尝嘛。”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压住神识,不让对方得知真相。
沈无聿不知何时已伸过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浅尝则止。
“好酸。”
看到他上当受骗的模样,岑渺哈哈大笑:“被我骗到了吧!是不是很酸?”
沈无聿没放开紧握着她的手腕,抬至唇边,印下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薄唇并未就此停住,而是顺着她腕间细嫩的肌肤缓缓游走,来到白净软嫩的掌心时,他忽地停住,抬眸看她一眼,唇瓣微张,舌尖若有似无地一扫。
掌心传来一抹温热濡湿,勾着岑渺身子一麻,下意识想抽回手。
结果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轻不重地一扯,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沈无聿俯身,先是亲掉她嘴角残留的汁水,而后薄唇微微一偏,重重地碾上了她的唇。
这一下不再是方才那般浅尝辄止,他细细地描摹过她的唇形,又像是不满足,舌尖轻轻一顶,撬开了她的齿关。
岑渺被他吻得节节败退,脊背一路抵到身后灵果树上,枝叶微微一颤,几粒熟透的果子扑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她整个人被困在树干与他胸膛之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着脸承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
沈无聿的吻不知何时变得极有章法,带着果子的酸,舌尖探入,邀她共品方才那一口未尽的滋味。
岑渺被他勾得一颤,发出“唔唔”的声音,躲避他强势的追击,但对方早有预料,每当她想退,他便顺势更深地追进去,与她的细细厮磨。
一缕酸涩自舌尖漫开,转瞬又被他耐心地碾化,渡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分不清是灵果的,还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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