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知道渺渺在那边经历了什么,气得在管理者办公桌上拍出一个掌印,呵斥道:


    “让我托梦去骂!”


    时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至今没修好那张桌子,但也因为愧疚,没有让她赔偿。


    好在渺渺回来了,活着穿越回了她写的世界里。


    管理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觉得他会伤害渺渺吗?”


    岑若舒的回忆被打断,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管理者有些意外:“你很确定?”


    “确定。”岑若舒很肯定地说,“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管理者看着她的表情,把到嘴边的“他是魔尊”咽了回去。


    他做这行久了,分得清什么是盲目的信任,什么是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后说出的话。


    “许叙是不是已经知道渺渺的生辰是八月十六了?”岑若舒忽然坐直了身体问。


    管理者翻本子的手一顿,疑惑地问:“许叙?”


    “渊夜在人间的化身,他不会用本体去找渺渺,这样做太危险。”岑若舒说。


    “知道了又如何?”


    “这个日子,很特殊。”


    管理者没催,岑若舒的眼神有一瞬间不在这里,他便安静地等着。


    “八月十六,是我和他初次相遇的日子。”岑若舒轻声说,“也是大婚的日子。”


    “我瞒了他这么多年,让他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利用和恨,结果有一个孩子,偏偏生在这一天。”


    岑若舒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他会觉得我在嘲弄他,或者觉得我在这一天生下这个孩子,是我对他最后的残忍。”


    岑若舒抬起头,眼神忽然凌厉了,双手撑在桌上,“总之,这几日我要回去。”


    管理者叹了口气,“好吧,我现在为你开启通道。”


    岑若舒愣住,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痛快。


    “你不用走流程了?”


    “流程我之前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管理者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以为你每隔两天来催一次,我中间都在干什么?”


    他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难得没有那副被她烦得要死的表情。


    “对了,连筝和沈修谨都还在。你回去之后,不是一个人。”


    岑若舒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知道?!”


    管理者瞥了她一眼:“连筝假死脱身,沈修谨配合做局,你在中间牵线,你以为我不知道?”


    岑若舒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神色,低声说:“你知道的,我写的第一版里,连筝的结局......确实是死,后来我穿进去,认识了真实的她,才觉得那个结局不该是那样。


    管理者平静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上报。”


    “......为什么?”她问。


    “一个作者都觉得自己写错了,天道还照着错的版本执行,这不叫天道,叫死板。”


    岑若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以为自己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解释清楚这件事,没想到这个整天被她烦得要死的管理者,从头到尾都明白。


    管理者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往白色空间深处走。


    “所以,我支持你们灭了天道。”


    岑若舒说:“可是如果我们真的灭了天道,世界的因果就彻底脱离你们管理局的管辖了。”


    “嗯。”


    “那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管理者侧身对她说:“你最好少来,上次把我桌子拍坏了,我还没有找你赔呢。”


    岑若舒追上他的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谁叫你们找了这样的家庭给渺渺。”


    “那件事......不归我管,抱歉。”管理者带有歉意地说,这件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岑若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没那么气了。


    她知道管理者不是故意的,只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渺渺已经在那个家里待了很多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岑若舒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管理者说。


    “麻烦你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叫你管理者吧?”岑若舒说,“多难听啊,像工号一样。”


    “我们本来就只有工号。”


    “那工号多少?”


    管理者沉默了一会儿,说:“零九。”


    “零九?”岑若舒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以后叫你小九。”


    “.......别。”


    白色空间的尽头透出一线光,管理者站定,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光缝缓缓裂开。


    “时间落点我无法精确控制,回去之后是什么时候,你要有准备。”管理者说。


    岑若舒站到光缝前面,转过身。


    “小九。”


    管理者皱眉:“我说了别——”


    “谢谢你。”


    管理者的话堵在嗓子里,过了一会儿,别开了视线。


    “快走吧。”


    岑若舒笑着转身,迈进了那道光里。


    *


    许叙从青云镇赶到临安镇的时候,八月十六已近尾声,镇上的摊子已经收档。


    小屋在镇子东头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早已被风雨磨得模糊。


    十多年没回来了。


    当年他买下这间屋子,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凡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魔域待久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轮转,属下见了他要么跪着要么抖着,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他想换个地方待一阵,不是厌倦,是好奇。


    于是压了修为,换了面皮,挑了一个离魔域最远、最不起眼的小镇,花银子买了这间巷底的小屋,住了下来。


    镇上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东头巷底搬来了个年轻人,大约住了三个月了,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茶楼坐坐,礼数周全,说话温声细语,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邻居。


    他确实没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是不太会过日子。


    头一回自己生火做饭,差点把灶房烧了;买菜分不清葱和蒜苗,被菜贩子多收了三回钱;洗衣服不知道要拧干,直接晾上去,滴了一地的水。


    直到八月十六,隔壁搬来了一个人。


    邻居很热情,搬来第一天就端了一碗汤圆过来,第二天又送了一碟腌萝卜,第三天路过他院门的时候,闻到灶房里的糊味,直接推门进来把他的火给灭了。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蹲在灶前,真心实意地发问。


    他答不上来。


    于是她开始教他,或者说,嫌弃到看不下去了,顺手纠正。


    买菜被宰了她跟在后面去把钱要回来,衣服滴水她隔着墙扔过来一句“你拧一下会死啊”,做饭火太大她直接过来把柴抽掉两根。


    教了半年,全学会了。


    学会之后,她没教的事他也开始做了,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更甚,他心甘情愿地当一名家庭煮夫。


    魔域的事务他照常处理,只是从前在深渊里批的东西,现在都带回这间小院来批。


    属下第一次通过暗线把文书送到临安镇的时候,看见自家尊上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接,手上还沾着面粉,当场跪了下去。


    她从屋里探出头来:“谁啊?”


    “没人,送东西的,走了。”


    属下确实走了,是爬着走的。


    那几年大约是他活了几百年里,唯一觉得日子短的时候。


    后来,他被她封印在这间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屋中,被属下救回魔域,才捡回一条性命。


    封印合拢之际,他喉间溢血,低声问她:“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骨钉杀我?”


    骨钉取自他魔躯最要害之处,以心头血淬炼,耗时三年。


    成婚那日,他将它放入她掌心。


    世人赠金玉,他以性命为聘礼。


    封印彻底闭合前,他看见她转身离去,毫不留念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他们所有记忆的小院。


    此刻,许叙站在院门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自嘲地笑了。


    他大概是恨着她的,恨她将他拖入凡尘,恨她弃他不顾。


    遇见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设防的一件事,后来也是代价最大的一件事。


    “小舒,你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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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很大......这几日闲下来的话会小修这章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 岑渺准时出现在外门广场。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是她正式行使“沈无聿使用权”的第一天。


    沈无聿已经在了,闭目坐在广场边的青石上,逐霜横在膝头, 晨雾还没散尽,从远处看像一幅山水画。


    岑渺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非常郑重地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师父。”


    沈无聿半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来, 不满她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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