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聿,不用管我!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岑渺见状,继续扯着嗓子喊,同时将身体缩回案几下方,双臂护住头部。
沈无聿没有撤掉所有冰晶,留了足够的冰晶继续行程保护层,能抵御几次偷袭。
剩下散布在殿内各处的冰晶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各自的任务,像听到了号令的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回归,在他掌心重新凝结成完整的逐霜剑。
沈无聿握紧逐霜,手腕一转,剑尖朝下,目光扫过殿内的魔修。
没有了锁灵藤的干扰,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汇入剑身,逐霜发出一声长鸣,剑身上的冰晶纹路骤然亮起,发刺目的白光。
“锵——”
沈无聿脚尖一点,飞到半空,举剑往空中一斩,一道磅礴的剑气划破天幕。
等落地时,殿内已经恢复安静,十几个魔修横七竖八地倒在碎裂的白玉砖上,连同那些断裂的锁灵藤一起,身上全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无聿单膝跪地,用逐霜撑着地,大口喘着气。
这一剑,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护在岑渺周围的冰晶感知到威胁消散,重新嵌入逐霜剑身。
岑渺从案几下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沈无聿身边,蹲下身去扶他。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沈无聿偏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流血的脸,压住喉间的腥甜,哑声道:“我没事。”
大殿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半扇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砸在了地上。
纪舒宁踩着一地狼藉跨进殿门,目光扫过满地冰雕般的魔修、碎掉的白玉香炉、劈裂的千年紫檀案几、以及天花板上巨大的窟窿。
“哟,我这是来早了还是来迟了?”她倚着门框,挑眉问。
纪舒宁看到瘫在石台旁的容邵,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容山主,趁着凌玉山还没来,我们聊两句。”
容邵屁股不断往后挪,直到退无可退。
“聊、聊什么?”
“聊聊你为什么打着我们合欢宗的旗号,四处搜罗容貌出众的男女。”纪舒宁蹲下身,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噙着笑说,但让人不寒而栗。
岑渺正准备掰沈无聿的脸摆正,检查他的伤势,结果听到“合欢宗”三个字时,啪地松开了沈无聿的脸。
伤势什么的,等一下再看。
容邵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纪舒宁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一个一个查过来的,容山主,你猜我在你山下的炼丹房里找到了什么?”
容邵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纪舒宁侧头瞥了一眼正在竖起耳朵吃瓜的岑渺,恢复了明媚的笑容。
“这边建议不要偷听哦,不然会恶心得吃不下饭。”
岑渺识趣地转过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沈无聿将逐霜归鞘,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淡淡地开口:“炼丹房里有什么?”
纪舒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容邵,“美人丹,对吧?”
第32章
容邵蜷缩在地上, 彻底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只是......帮魔主干活而已。”
纪舒宁踢垃圾般地踢了容邵一脚, 冷笑道:“打着合欢宗的名号四处搜罗容貌出众的男女,骗到山上来, 然后送到青楼吸食他人精气,再把剩下的躯壳丢进丹炉里熬,形成美人丹。”
“真正的合欢宗功法, 是阴阳调和, 互利互惠, 双方都会受益,而不是一方吸取另一方的精气, 这应是邪修采补术。”
“你知道合欢宗的名声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吗!”纪舒宁愤怒地控诉道。
容邵张嘴想辩解自己只是个干活的牛马,纪舒宁已经蹲下身来, 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吃下去。”
容邵拼命摇头,但纪舒宁的手劲大得惊人,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这是什么?”容邵想吐出来, 但手脚已经变得软趴趴的,连抬起手都十分困难。
“合欢宗的特质丸, 效果我不说,你自己慢慢体会。”
殿外远处, 传来了浩荡的破空声,一道道剑光划过天际。
纪舒宁看了一眼, 对岑渺挑眉:“小渺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欢迎来合欢宗找我噢~”
岑渺还没来得及回她, 逐霜已经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殿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剑光如流星般坠落在凤鸣山各处,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喝令声。
岑渺看向天花板的大洞,激动地说:“天衡宗的人来了!”
重新看回前面时,发现眼前的纪舒宁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归墟阵,只要我启动归墟阵......”容邵浑身是血,手指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迹,不死心地爬向阵法。
岑渺挡在了他面前,从腰间拔出灵槐树枝,学着沈无聿握剑的样子。
容邵被堵住,抬起头发现是岑渺,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渺渺,我们......”
一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灵槐树枝抽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羞辱感极强。
容邵的脑袋被抽得偏向一侧,脸颊上浮起一道红痕。
“别叫我渺渺,我嫌恶心。”
容邵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岑渺上前一步,灵槐树枝的尖端抵上了他的喉咙,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字地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回去。”
容邵盯着抵在喉咙上的树枝,咬牙切齿地说:“你也不怕被抓起来吗?你以为那些正道修士......”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变得含糊,口齿不清。
纪舒宁喂的药丸发作了,先是身体变软,紧接着皮肤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浑身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每一条纹路经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容邵发出一声惨叫,趁还有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来,猛地朝岑渺扑来,直奔她的咽喉。
岑渺手中的灵槐树枝骤然爆发出一道金光,挡在她面前。
同一瞬间,逐霜携着一片冰晶残影贴着她的脸颊擦过,近到几缕碎发被剑风卷起,但一根发丝都不曾伤到。
沈无聿站在岑渺身后,右手持剑,用剑尖抵在容邵的喉结上。
缠着布条的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血珠沿着剑柄一路蜿蜒而下,滴在白玉地砖上。
容邵的眼珠往上一翻,身子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彻底没了动静。
沈无聿收了剑,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根廊柱旁,靠着柱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甚至还嫌地上的碎瓦硌人,用逐霜上的冰晶在身下扑了一层薄冰垫。
岑渺看着他受伤的手,一时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气笑。
从他殿顶破入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势,现在的布条早就不像布条了,被血浸得发黑,黏在掌心的伤口上,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沈无聿抬眼看她,拍了拍身旁的冰垫:“过来坐。”
岑渺走过去,想要帮他重新包扎。
她刚伸手碰到布条的边缘,沈无聿用这只受伤的手掐了个诀,冰垫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柔光,仿佛在冰垫上盖了层毛毯。
“坐吧,不冷了。”
岑渺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会冻屁股吗?”
“不会。”沈无聿回。
岑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冰垫果然不冰,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她刚想开口说他的伤得重新包扎,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天花板被炸开了第二个洞,比沈无聿劈的那个大了足足两倍,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
逐霜的冰晶瞬间扩散,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面冰盾,碎石砸上去,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白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十几道身影踏光而落,白衣胜雪,长剑出鞘,十分气派。
“天衡宗,执法堂,前来清理邪修!”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震得头顶洞口边缘又掉下来几块碎瓦。
为首的男子落地后,环顾四周,表情逐渐从肃杀变成了茫然。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激烈的战斗场面,会看到邪修和魔修顽强抵抗,会看到血肉横飞、法术乱飞的惨烈景象。
但现在,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了。
凌玉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沈无聿正盘腿坐在地上,问旁边的小姑娘:“他来得太迟了。”
小姑娘点点头,还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凌玉山:“......”
这两人,礼貌吗?
他身后,天衡宗执法堂十余名弟子持剑而立,气势如虹,集体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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