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埃纳尔,你如果只是过来指责我,可以提前告退了。”


    林月皎沉着脸,正要起身离开,却听男人声音一急:“陛下,您以为您的奶茶连锁为什么这么久才被查封?云中岛国南部又为什么那么恰好就出现了暴乱?”


    暴乱?


    林月皎一怔,她暗中推动解体时,星昴一些地方出现了示威游行,伊娃二世派兵强制镇压,因此惹了民怒,这也是内乱爆发的导火索之一。


    难道这件事……也是宗易背后谋划?


    她心底一寒,当着埃纳尔的面冷笑出声。


    “他是个疯子!他这是为了我?星昴解体,沙息远在云下,一口吞不下来,宗家顺水推舟继承大头,自此内部再无威胁,到底谁才是最大受益者?”


    宗易上位后,伊娃二世的权力被逐渐架空,宗家怕是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很久了,只是不愿背负这个骂名,正好借她的手扫清障碍。


    埃纳尔却皱眉,轻轻摇头:“总理他为了您,和整个家族对立,把毛努赛人放走,家国基业毁于一旦,为此他……光系本源算是废了,宗家这是要将他牢牢捏在手里。”


    短暂的愕然后,林月皎嗤笑:“谁能捏得住他?”


    “不,我不知您为何如此厌恶他,但站在我的角度,家族托举,又身居高位,根本不必做到如此。”


    “宗家当然不同意他放走毛努赛人,为此他主动要求领受家法,一种名叫噬源咒的刑罚,专门针对光系本源的魔法师,放大受罚者对一切痛苦的感知,本源神经永久受损,只有定期回归家族治疗才不至于完全被反噬。”


    “他的确是疯子,可您呢?您做这一切难道没有私心?”


    “我来找您,并不是想让您原谅他,只是他的身体一直拖着不去治疗,现在又受了重伤……我是希望,您能看在他曾暗中帮助您的份上,对他和前总理网开一面。”


    林月皎沉默了。


    不是没有一点怀疑,宗易身上的伤是他自导自演,埃纳尔来的时机太巧合了些,恰好是他在狱里受了欺凌,她最不忍的时候。


    但这段时间狄莱斯回海国处理事情,镜麟一人难免嚣张跋扈,宫廷的人都以为他深受女王宠爱,得适当压一压他的气焰,以免真的做下出格的事。


    只是……放大一切痛苦?


    如果宗易真是为了让她怜悯而自导自演,这样加剧的痛楚,他倒真下得去手。


    不知是多久的静默,最终,她轻扯唇角,抬了抬手。


    “宗易你带走吧,审判延期,宗纳德刺杀未遂,必须在沙息监禁服刑。”


    埃纳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面前人眼眸微眯,声音冷然:“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


    赫比斯河河水卷着热浪从上游流下,绕过宫墙基座,又无声无息流向远方。热风卷着细沙,拍打在黄金雕饰的巨石廊柱上,像无数声细碎的叹息。


    林月皎一身端庄的帝政长裙立在宏伟殿宇下,眉眼沉静,瞭望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


    宗易已经释放,离开沙息那天,他要求见她,她拒绝了。


    断断续续纠缠这么久,他竟想用伤害自己来换取她的恻隐。


    她看着眼前的图景,波澜壮阔,寂寥苍茫,极目远眺,尽是浩渺沙海。


    心底的沉重缓解,忽然生出一股渺小的感觉。


    长河悠悠向前,她只不过是其中一颗沙砾,随时会被冲走,沉入无人问津的沙石寂静处。


    林月皎有时自己都觉得茫然,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仇,可大仇得报之后呢。


    她是为了妈妈才来到魔法界,妈妈走了,仇也报了,心却再次空了一块,一场大梦苏醒,浑浑噩噩。


    说到底,她只是魔法界的过客,并不属于这里。


    “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而后穆尼勒的声音响起。


    林月皎侧头,他大步走近,压低声音禀告:“陛下,东部边境有空间魔法异动。”


    林月皎眼睫微动,又有谁不想活了,还敢挑衅沙息?


    她转身,裙摆利落掠过地面:“走,去看看。”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漫天黄沙淹没了视线,像一片金色的海,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世界成了晃动的镜面。


    士兵们举着武器严阵以待,远处的确出现了一团黑洞,幽黑诡谲,突兀地盘踞在一处沙丘上空。


    那墨黑的裂隙不断吞吐风沙,与周遭炽烈日光形成巨大的明暗反差。


    林月皎走到大军前方,抬手挡住眼睛,顺着穆尼勒的指引看去。


    “这黑洞出现多久了?”她问。


    “从巡逻兵发现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不过最开始不大,四周有明显的空间魔法波动,一直向外生长,到目前仍有持续扩大趋势。”


    林月皎微微颔首,当即传令全军轮班值守,先不贸然靠近,静观其变。


    她派人回了趟帕尔曼宫,在藏书厅一番寻找,却没有找到有关这奇异黑洞的记载。


    难道又是其他世界的入侵产物?林月皎心底隐隐不安,正考虑着是否要去问洛迦,穆尼勒却已经紧急传讯过来,说黑洞正自内向外被撕裂,有人影出现了。


    她迅速赶了过去,穆尼勒正微眯着眼看向前方,她也跟着看过去。


    在那片翻涌的金黄中,一道身影立在最高的沙丘上,他身后不断有人从已经撕裂的黑洞中出现,数千士兵在他身后连成黑压压的一片。


    林月皎心头一跳,那些士兵身上的盔甲样式……分明来自沙息。


    更别说,有几只硕大沙蝎缀在最末尾,紧跟队伍爬出。


    热风呜咽着,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刻骨的脸,眉骨锋利,皮肤上一道道深褐的痂。


    细碎风沙掠过他碧绿色的眸,穿透漫漫黄沙,从高处俯瞰下来。


    男人声音带着久经沉淀的粗砺,不怒自威,回震在焦灼滚烫的热风里。


    “我英勇的战士们,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四目相撞的刹那,林月皎的呼吸骤然凝滞。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些虐男,不过男人不吃苦吃什么


    第129章 出界口


    沙地上风声静了一瞬, 而后战铠碰撞的声音响起,间歇不停,脚下沙砾震颤, 数万士兵单膝跪地, 响声震彻荒原。


    “谨迎, 沙息王归来。”


    克劳恩伏低了身体, 尾钩垂落, 螯钳收拢, 阿尔法翻身踏上克劳恩的背, 带领众人向这边定来。


    林月皎站在原地, 风从她和他之间吹过去, 卷起细沙,在两人间划出一道变幻不停的模糊界线。


    她看着他,那双沙漠绿洲似的眼, 被风沙磨去了几分狷狂奢靡, 却添了几分沉郁锐利。他瘦了,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 她张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风沙迷了眼,她抬手揉了揉, 指尖触到眼角时,有一点湿。


    鞋跟不知什么时候陷进松软的沙子里, 略微提起腿, 正要迈步向前,那人却已经来到她近处。


    阿尔法长臂探出,倏然俯身, 勾住她的腰,轻轻发力就将她带离地面,转瞬间林月皎已经被他的手臂环住,稳稳落于他胸前。


    男人碧色的眼眸垂落,一点点描画怀中人错愕的眉眼。


    正是这张面容,支撑着他被困进环形缝隙的日日夜夜,熬过了不断侵蚀的辐射,与几乎能撕碎一切的引力抗争,几度命悬一线,终于带着剩下人穿过环心,找到出口,回来了这里。


    林月皎嘴唇颤了下,而后泪珠落了下来:“阿尔法……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阿尔法手臂收拢,将她拥紧:“别哭,月皎,我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定了,我一个人帮你撑着这个帝国……”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破碎,带着泪水和鼻音,絮絮叨叨述说。


    一只布满粗砺伤口的大手抬起,抹去她的泪。


    像是被那断续不停的泪珠烫到,男人手指顿了下,而后又将她更紧地拥住,似要揉进自己躯体。


    阿尔法没再说话,耐心地倾听。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鼻尖埋进她发丝里,近乎贪婪地呼吸。


    她身上的气息他曾日夜回味,终于再次拥进怀里得偿所愿,瞬间填满了他心底几近干涸的渴求。


    “到底怎么回事?刚刚那是什么?”林月皎擦干眼泪问。


    男人声音有些哑:“我带人去机械虫的源头,想一锅端了它们,但军队里混进了来自森泽的杀手,袭击我后启动了空间魔法,我和附近士兵被困进了空间裂缝里,好在,那些机械虫也被吸了进去。”


    “进去容易,出来费了点时间,让你担心了。”


    林月皎伸手去摸他脸上细细密密的伤,蹙起眉:“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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