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压下哽咽, 胸口又变得酸涩。


    维尔轻轻一笑, 抬手唤来一个贝壳匣子, 通过水流递给他:“拿去,如果明天她还没醒, 你再喂她吃也不迟。”


    狄莱斯挑眉,半信半疑地接过, 又听舅父道:“她的本源魔法和光系有关?”


    “不, 她的本源是魔法免疫。”


    “那为何她能控制影子?”


    维尔视线落到二人脚下,意有所指,狄莱斯蓦然一怔, 跟着看去,这才发现,海光映照下的石阶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随水流轻荡,并没有她的。


    “你是说……”


    维尔轻轻颔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本源,如果她真能控制影子,那永夜之地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存在。”


    “什么?”


    “别忘了,各系魔法由光伊始,光的对立面是暗,一切有光的地方都有阴影,永夜之地正是整个魔法界的阴影,这么一个绝对纯粹的黑暗地界,不正适合她这样本源的魔法师?”


    狄莱斯一愣,垂眸看去,怀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像是安静地睡着。


    他喉结滚了滚,眉头一点点舒展,终于找回了呼吸。


    这时有守卫踩着魔导器飞来,急急禀告:“陛下!王宫外来了一群神叨叨的疯子,对着这边又跪又拜,嘴里嚷嚷着海神降世什么的,赶都赶不走。”


    维尔挑眉,看向始作俑者:“你当众用那招了?”


    狄莱斯眉头皱起:“事发突然,为了摆脱一群臭鱼,简单施展了下。”


    “你这是简单施展?”他笑了笑,无奈摇头,“你倒是会挑时候。”


    狄莱斯眉梢轻挑,没说话。


    “也罢,时候差不多了。”维尔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眸色微深:“不如就借这次机会,提前开启我们的计划。”


    ……


    林月皎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她被一片黑暗包围,四肢充盈着奇怪的麻木感,就是耳边一直有人哭闹,吵得她头疼。


    后来那个吵闹的声音没了,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思绪慢慢回笼,她睁眼,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微微张口的贝壳床里,一连串小气泡从眼前飞走,她连忙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去取珍珠避水器,却发现鼻腔并没有呛水。


    她定睛去看,原来是一圈水泡裹着她,隔绝了海水,在水泡里她可以自由呼吸。


    她从贝壳的开口爬出,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海底一处宫殿,不过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殿宇,地面是贝母铺就,泛着淡紫涟漪,天光穿过廊柱的空隙,一缕缕斜斜切进殿内。


    她左顾右盼着欣赏,走着走着,却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看来睡饱还是有好处,一整个神清气爽。


    “终于醒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圈水泡在眼前抖了抖,紧接着一人从她背后出现,按着她肩膀,把她转了好几圈。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冷么?”


    “狄莱斯,你再转我就要吐了。”林月皎忍无可忍道。


    看她没什么异常,他放下心来:“怎么这么能睡,你睡了五天了。”


    “这么久?”她震惊,看了看四周:“这是哪?”


    “潮汐邦,本来以为你要死了,带你来这里医治。”狄莱斯抿了抿唇,“你倒是命大。”


    “……嗯,我一向命硬,不过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


    狄莱斯沉默了下,忽然不自然地别开脸:“你要对我负责。”


    林月皎一愣,某些脸红心跳的回忆随即蹦出,一片黑暗中,唇齿纠缠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些细枝末节似乎还在眼前。


    她脸颊取暖!”


    “但我不是为了取暖。”他勾唇,眼我们亲了那么多次,你搂着我脖子的手也很主动……”


    林月皎咬牙切齿,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原来在这等着呢!


    于是她也无赖起来,仰,只亲不负责。”


    秒,忽然笑了。


    “嗯,只亲也好,负不负责之后再说。”


    他慢悠悠道,眼神暗了下来,一只手拨开她额角的碎发,手却停留在耳侧没离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月皎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捂住嘴,严阵以待。


    他微微倾身,她立马警惕地瞪大眼,他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头搁在她肩上,拥住了她。


    她要推他,却被更紧地搂住:“我马上就走了,抱都不让抱一下?”


    男人温热的呼吸瘙挠着耳后,痒痒的,她不耐地动了动脖子:“你要去哪?”


    “去海屿其他邦国,可能要用一段时间,我会每天想你,你这个渣女,能不能也抽空想想我?”


    少女面色一震,幸福来的太突然,终于能摆脱他了?!


    正准备开口表达惋惜,一道黑影却忽然出现。


    余光看见,林月皎手忙脚乱推开他,尴尬地轻咳一声。


    狄莱斯有些脸黑,转过身,不善地看向来人。


    奎里克面色严肃:“殿下,我查到下咒人了。”


    “谁?”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顺着魔力轨迹查到了一个连通西境的传送阵,我复原了传送记录,下咒人是星昴国一名中尉。”奎里克顿了顿,“此人是罗斯的心腹。”


    “罗斯?!”


    林月皎脸色一白,罗斯对她出手?!不可能——除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妈妈岂不是也有危险?!


    一股凉意蓦然蹿上后背。


    “我要回星昴国。”


    没来得及和狄莱斯告别,她取出一颗传送石,原地开启了传送。


    这些定向的传送石是宗易给她的,方便她找他,无论他在哪,她都能直接去到他身边。


    抛去心头那点犹疑,事到如今,也许只有宗易能压制罗斯了,她必须要找他。


    匆匆传送,踉跄着落地,宗易正在书房,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几天没合眼。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见她的一瞬,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去哪了?”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后怕,“我找了你好几天——”


    顾不上喘息,林月皎一把抓住他袖子,声音急切:“罗斯!他要杀我!我刚逃出来——快,带我去西境!妈妈有危险!”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仰头看他,等着他点头,等着他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半晌,他却没有动。


    他沉默着,向来优雅从容的绿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林月皎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她声音有些不稳,“你说话啊,怎么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月皎,西境庄园,起了一场大火。”


    “罗斯和路娜夫人都……”


    他声音艰涩,说到一半却又顿住,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


    可再怎么找,意思已经明了。


    林月皎眼前忽然一黑。


    身体软下去的瞬间,宗易一把接住了她。


    ……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妈妈站在远处,背对着她,身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妈妈!”她拼命喊,拼命跑,可无论怎么追,那个身影始终遥远。


    终于,妈妈转过身来。


    那张脸苍白,疲惫,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望。


    “为什么要来魔法界?”


    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都是因为你。”


    “你害死了我。”


    林月皎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床幔,是日暮庄园她常住的那间,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却感觉浑身冰冷,比在永夜之地还冷。


    她跌跌撞撞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柱站稳,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失魂落魄。


    她不相信。


    妈妈不会死的,她明明说了要放下仇恨,要离婚,要开始新的人生。


    她明明说了等她回去,她明明——


    门被推开,她一头撞进一人怀里,肩膀宽阔。


    她抬起头,是宗易。


    她一把抓住他衣服,指尖攥得发白:“带我去找她!”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


    “带我去找妈妈……求你了……”


    宗易喉结剧烈滚动了下,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月皎……”他的声音沙哑,“我已经派人去接管现场了,但……都烧成灰了。”


    “不可能!”


    视网膜忽然旋转起来,耳腔嗡鸣,林月皎拼命摇头:“你在骗我!妈妈不会死的,她不会的……”


    宗易握住她的肩膀:“我很抱歉,我会尽快找到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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