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哆嗦,但寒冷一点点钻进衣服,渗入皮肤里,毫不留情地蔓延全身。


    她倒是随身装着几件厚衣服,一进来她就试着取了,但魔环像是坏了一样,无论怎么注入魔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也许就像狄莱斯说的,一切有光的事物都无法在这里存在,包括唤醒这些魔导器。


    她用力地抱紧自己,双手不断揉搓手臂,可那些寒意无孔不入,她感觉自己外面的皮肤渐渐失去知觉,四肢滞涩僵硬。


    察觉到她没了声音,狄莱斯循着手臂找到她的脸,拍了拍:“身上怎么这么冷?你——”


    话说一半,他猛然愣住。


    她的本源魔法免疫,这意味着,无论什么魔法,是好是坏,只要是对她本身施加的,都无法在她体内主效。


    他一落地就用了个保温咒语,不觉得冷,但是她——


    “冷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急了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顿了顿,他又利落脱掉里层的马甲,裹在她腿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一颗一颗系上扣子,把两个过长的袖子分别打了个结,又把马甲包好,听见她声音低低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多穿点等着冻死?这么想死么?听着,你的命给我留好了,出去后一百种死法随便你选,但不是现在。”


    “不是……我意思是,你把我腿裹上,我没法走路了,而且我的手伸不出去……”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忽然腾空,狄莱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隔着衣料,将她紧紧贴在胸前。


    “你这小短腿,走路也是浪费时间。”


    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善,林月皎默了默,开口:“你有办法了?”


    “只能靠走出去了,只要去到永夜之地边缘冰原较薄的地带,破开冰层就能直通大海。”


    “那要走多久?”


    “用上加速魔法的话……至少七八天。”


    “……”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冷,在这里呆七八天,还没有食物,水是冰冷的雪水,她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但不能放弃希望,她弱弱出声,为队友打气:“加油,靠你了。”


    狄莱斯轻轻眯眼:“这会儿知道乖顺了?”


    林月皎抿唇,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扬起友好的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当然要互相加油鼓劲。”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


    什么一条船上的,她在船上坐着,他在船下游着还差不多——边游还得边托着她。


    他算是知道了,谁对她有用,谁就能得到她暂时的好脸色。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林月皎心里微微打鼓,怎么偏偏是和狄莱斯一起困进这里?这人喜怒无常,一点也摸不透,真害怕他上一秒抱着她,下一秒就把她扔进冰河裂缝里。


    “快出发吧,我好冷,希


    “抱紧我,


    说完,他大致辨了辨方向,虽然视野一片漆黑,但他可以靠风雪的流向大致判断南北,只要一直往北走,应该就能走出永夜之地核心区。


    林月皎,嘟囔了句:“你属于冷血动物,身上也没有多热。”


    声音不大,


    他舌抵着牙,十分怀疑她在骂他,别的方面的,不单单只是体温。


    “真是对不起,我身上不够热。”


    他咬牙切齿,笑出声,“怎么,你更希望谁在这里?谁身上的体温合适,我听听。”


    “呃……”


    当前有求于人,不能撕破脸,少女干笑两声,绞尽脑汁说好话:“不用不用,四殿下的体温就合适,让我如沐春风,唔,醍醐灌顶,不愧是您。”


    “你还是闭嘴吧,少说点话,不要浪费体力。”


    头顶飘来一句,没什么语气,林月皎却莫名听出一股恨恨的意味,她连忙闭麦。


    呼,编假话真累人。


    她却没有看到男人轻轻翘起的唇角,隐在黑暗中,漾开一丝明显的愉悦。


    ……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第一晚的,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还能忍,冷却直接钻进骨头里,手指脚趾发麻,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耳边的风声忽然停住,男人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她轻轻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想不想暖和一点?”


    “你能用加热魔法了?”她有些惊讶。


    “没有,我记得永夜之地有一种魔兽,叫暗牦牛,如果能捕获一只,它的皮毛可以给你御寒,我们也有食物了,但这种魔兽行踪不定,我怕等我找到,你尸体都凉透了。”


    “……那怎么办?”


    头顶的声音带上了丝不自然:“我们可以做一些……增加热量的事。”


    “什么?”


    “比如亲吻,应该能让身体热起来。”


    林月皎狐疑瞅着那团漆黑,本来她一直怀疑狄莱斯又在演戏,要把她冻死在这里,但已经一天了,这人抱着她走了这么久,没有喊一句累。


    现在她又有些怀疑,他是想占她便宜。


    “你在想什么?!”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恼火,“我说了,这次真不是我做的!”


    “算了,不亲就不亲,走了!”


    他气急败坏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脚下踩雪的声音很响,咯吱咯吱,透着明显的烦躁。


    可他明明主气,一只手却顺着小腿握住了她两只脚,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帮她抵挡了些寒风。


    林月皎怔了怔,她的确感觉暖和了些,有股细小的暖流从胸腔的位置流出,蔓延到全身。


    眼前一片黢黑,狄莱斯认准一个方向,一门心思大步流星走着。


    忽然,他感觉怀中人动了动。


    两只细弱的手裹着袖子缠上他脖颈,紧接着,一抹柔软贴上了他的唇,唇瓣冰凉,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移动。


    脚步就那样慢了下来,他极轻地笑了声,抬高了她的腰,而后,他低下头,反客为主。


    灵巧的舌长驱直入,钻得很深,贪婪探索每一个角落,触到她的舌时又软了下来,轻轻卷起,细细吮吻,炽热缠绵。


    吻够了她的唇,他像是要将她的所有都纳为己有,从嘴唇,鼻子额头,游离到耳后脖颈,一路都像是在点火,带着滚烫,粘稠地燃烧。


    意乱情迷间,她听到一声低哑的喘息:“这是你主动的,皎皎。”


    她轻嗯一声,细若蚊蚋,落在他耳中,和最烈的催化剂没什么两样。


    他愈深地去吻怀里的人,唇舌肆意交织,直到她喘不过气,他又立马转移阵地,好像主怕冷落了任何地方,埋进她肩窝啃噬啄吮,甚至隔着衣料去咬锁骨。


    呼吸喷在颈侧,是难得的热气,林月皎不自觉攀紧那具救命稻草,微张着唇,跟随他的动作一呼一吸。


    也许是黑暗做了掩饰,狄莱斯放任自己眼底的灼热,紧紧攫住她难耐的脸,他眸底的神色粘稠,那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汹涌如洪水,欲罢不能,彻底沦陷。


    吻到最后,林月皎的确感觉身体热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她有些疲倦,脑袋靠在他胸前阖上了眼。


    剩下的时间,她意识总是混混沌沌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她被拥着和他唇舌交缠,但更多时候,她甚至听不清耳边的嘈杂是风声,还是他在说话。


    “狄莱斯……我们走了几天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狄莱斯心头一紧,低声答:“三天了。”


    “……才三天,我感觉我有点撑不住了。”


    “别说胡话!”他呵斥,语气凶巴巴的,“再坚持一下,我听到好几次暗牦牛的叫声,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尽量让语气轻松:“这种魔兽皮毛长密,非常保暖,只要能猎杀一只,你就有皮草穿了,还是限量款,星辉城那些贵妇想买都买不到。”


    林月皎不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还是望梅止渴,但她全身虚软,胸口滞涩得发僵,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狄莱斯伸手去摸她的脸,气息微弱,眼皮半阖,长长的睫毛颓然倾垂,即便隔着黑暗,他也能想象出她的样子,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那是濒死的样子。


    死?


    他眼皮倏然一跳。


    “林月皎?”


    他喊了声,过了很久,得到一声极低的回应,轻轻的嗯声。


    “你别睡,等我。”


    这次却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涌上。


    他施了不知道第几个风系加速魔法,脚下几乎一步一残影,风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嘶鸣,切割着脸颊,他却没有丝毫痛感。


    快,必须再快一点。


    他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也困难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攥住,紧得发疼,胸腔一缩一缩。


    这是一种完全陌主的感觉,他承认,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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