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缭绕间,那道身影的轮廓被柔化,却明显是女性特有的弧度。


    宗易呼吸一窒。


    他眼个画面,一门之隔的玻璃后,欲盖还羞的水汽下,该是怎样一番景致。


    那些被理智压抑的、不可告人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汇入某个紧绷处,激起一阵胀痛。


    男人翠绿色的眸在昏暗廊灯下幽暗得深不见底,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嗅到了猎物的芬芳。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与宴席上惯常闻到的贵族小姐那股香水不同,这股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有什么压抑的躁意蠢蠢欲动。


    他走到床边,这。


    宗易沿着痕迹坐了上去,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仿佛触到了她


    他仰起头,线条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泄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般的亵渎,探向了汇聚热流的不可明说处。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闭着眼,脑中浮现那张脸,柔软的唇颤抖,眼底泫然欲泣……


    想象着她在自己怀中战栗,哭泣,最终彻底沉沦的模样。


    耳边一点点水流声响,萦绕鼻尖的气息,都成了最意乱情迷的催化剂,理智无法抗拒,溃不成军。


    那些暗流涌动的欲望,不为人知的卑劣,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


    当晚林月皎睡得很轻,明明是松软的大床,助眠的香氛,一切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与奢华。


    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心头,她想,即将见到那个人,近乡情怯,她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追寻已久的答案是真的,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冀。


    第二天起来,女仆帮她简单梳妆,又换了件款式大方的礼服裙,素绉缎面料,样式简单,质感却极好。


    下楼见到宗易,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打开车门,司机静立一旁,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线条流畅的黑色座驾低调驶出庄园,一路平稳赶往目的地。


    教堂穹顶之下,千百支悬浮的烛火取代了繁星,神秘而肃穆。


    身着华服的贵族与政要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对这些人而言,晚宴的内容从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交际本身。


    林月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顶着无数道或诧异或审视的目光,她好奇的视线再不敢乱瞟,紧跟在男人身旁,眼观鼻鼻观心。


    一位明显与宗易相熟的迎了上来,两人碰了碰杯,他目光在少女脸上飞快一转。


    “真是稀罕,第一次见你这种场合带女伴。”


    宗易轻轻勾唇,向她介绍:“汉斯,教育部那位家里的混球,无恶不作,离他远点。”


    男人立刻竖眉:“别胡说,咱可是模范公民,这位妹妹怎么称呼,不介绍介绍?”


    未婚妻三个字在嘴边滚了滚,正准备开口,却听那人欠扁的语气又道:“这么宝贝?第一次见面就叫防备我,我可是冤枉。”


    林月皎没忍住笑了笑,微微颔首:“叫我林月皎就好。”


    汉斯目光被那笑容吸引过去,冲男人促狭地眨眨眼:“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宗易立即眯眼,声音压低:“西部最近缺人缺得厉害,要不要我打声招呼,叫人给你安排个头等席位过去锻炼锻炼?”


    “不了不了,饶过我吧。”汉斯连忙吓得摆手,“宗大少爷日理万机,别为我这等闲人费心,听说查理那边最近小动作很多,你有的糟心事要处理了。”


    他闻言冷哼一声:“他底下的欧文最近连跳三级,没有那位背后撑腰,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安插自己人?”


    林月皎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个层面的事她不关心,只默默站在一边。


    她目光不自觉飘远,掠过一个又一个言笑晏晏的脸,希望看到熟悉的那张。


    可惜并没有。


    这时手被捏了捏,身旁的人低声凑近,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别急,他们还没到。”


    男人嗓音温沉,七上八下的心竟就这样被平复了。


    宗易与汉斯聊完,引着林月皎向预留的席位走去。


    两人落座,他目光掠过她微抿的唇角,不着痕迹地侧身,隔空从侍者托盘中取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不必紧张,只是场圣烛节晚宴,说起来,你知道圣烛节的由来吗?”


    林月皎轻轻摇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


    “是,但也不全是。”男人指尖轻点着杯壁:“圣烛节,确切地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的重生日,在成为先驱之前,瑞拉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这话放在星昴国可谓大逆不道,他却说得不以为然,林月皎连忙看了看四周,幸好无人留意。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宗易唇角微弯:“怎么?担心我?”


    “担心你把我拖累了,我还有正事呢。”


    他闷笑一声:“真没良心,等着吧,人肯定会到。”


    果不其然,晚宴即将开始,罗斯夫妇踩着点到了。


    而她和宗易的座位,正好位于二人对面。


    这时林月皎才恍然意识到,宗易选的位置明显别有用心,他早就安排好了。


    借着这场晚宴,自然而然地露面,将她介绍到他们面前。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林月皎呼吸慢慢地收紧。


    无数午夜梦回,梦里那张脸,那张泛黄的老旧照片,在这一刻,与眼前人的脸,完美叠合在一起。


    第38章 信仰之瞳


    罗斯先是看见了宗易, 笑道:“这么巧?”


    而后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人,陌生面孔,他眉梢一挑, 微微诧异:“你父亲没来?”


    宗易笑着举杯:“一年一度的庆典, 父亲有事, 我代他出席, 至于她……”


    他手中脚杯晃了晃:“是我女朋友。”


    “哦?”罗斯有些意外, 这次目光仔细划过:“有些眼熟……这不是星芒杯上那个小姑娘。”


    说罢, 他感叹一声:“宗易都有小女朋友了, 看来我们真的老了。”


    “怎么会, 您正值壮年。听说前段时间女王把光烬宝剑赐给了公爵府, 这可是瑞拉门徒帕西尔的传承佩剑,能得到这样一把圣器,女王对您的器重不言而喻, 还没来得及祝贺您。”


    罗斯摆摆手, 眼角泛起深沉的笑纹:“器重什么啊,我和你父亲已经老了, 马上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坐在罗斯旁边的女人却始终沉默, 未发一言。


    林月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她只是静静端坐着, 周身气质高雅,仿佛一幅晾干的油画。


    十年了, 记忆中温柔模糊的面容, 此刻如此清晰鲜活,却像是雾里看花,好似隔着什么, 怎么也看不清。


    她喉咙一抽一抽,忽然涌上酸涩,是她变化太大吗?为什么妈妈没有认出她?甚至连一丝惊讶的反应也没有。


    指尖无意识捏紧裙摆布料,那握不住的滑腻触感让她更想牢牢握住。


    将身边人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宗易眸光微动,忽然自然地执起酒杯,话题一转——


    “说起来,公爵和夫人不觉得……我女朋友和夫人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罗斯闻言,略微诧异地抬眸,认真端详起来:“你这么说……确实,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发色,简直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中顿时跳了跳,头顶的光跃进眼底,她睫毛颤了颤,带着几分希冀,不由自主望向路娜。


    罗斯盯着林月皎看了片刻,目光落回坐在少女旁边笑而不语的人,面上透露出的意味明显。


    一个可能性极快地划过心头,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微微前倾:“等等,你的意思是——”


    “这是第几个了?”


    始终冷漠端坐的女人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罗斯一怔,惊诧转头,自己的妻子面如冰霜,嘴角噙着刻薄而轻蔑的笑。


    “这次的出场方式倒是颇有创意,在星芒杯上,不小心露出这张和我肖似的脸,然后借由宗易这孩子,顺理成章地接近我们,以为这样就能以假乱真?”


    她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尖利,在宴会厅里格外突兀,立即吸引来周围一圈人探寻的目光。


    可路娜却像是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眼底浮现冰霜:“打听到我和罗斯在星芒杯露面,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连宗家长子都能被你蒙骗,一定煞费苦心吧?不得不说,你和你背后的团队,手段相当高明。”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样一段话的,面前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进她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般的绞痛,那痛让她瞬间麻木,不知道自己正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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