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兔子舞,这个范童童会,问题是要戴着个兔子耳朵还有背后绑一团毛茸茸的球蹦蹦跳跳,也太伤气质了。范童童原本就仅剩不多的气质完全败在这群小人手中。


    范童童几乎是流着眼泪,才给自己戴上去。


    方时雨来的好些,她只要在一边,模仿那音乐声,用她那娃娃音,唱着,right right go go go 就够了。


    新人饭桶老师就可怜多了,不跳他们不干。


    一群小霸王开始墨迹起来,谁都挡不住。


    范童童屈服了,手放在脸颊边,像一只笨兔子一样,跟着音乐往前往后,死命的跳。


    一个不小心,俯冲下去,就摔到了地上,小朋友以为她是在玩特技,都一个个鼓掌起来。


    欢笑声中,范童童只能咬咬牙,爬起来,把脑袋上的兔子耳朵扶正,继续跳。


    “好了,小朋友们,你们的饭桶老师还要上课去,不能再留她了哦,新来的老师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有小朋友还特地跑到范童童的身边,拨弄着她脑袋上的那两只兔耳朵。


    倒在地上的范童童像一只傻乎乎的又大又白的兔子,落入了一群小儿国的魔头手中。


    范童童伸手抱住小孩那软绵绵的身体,半是流泪,半是感动。


    “老师,什么时候来玩?”出门的时候有人问他们。


    范童童蹲下身,说:“下次一定来玩。”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时间不确定,如果有空就一定过来。”


    “什么时候有空。”


    “下次。”


    “……”


    “饭桶老师,你的手机。”黄飞宏扔给来一个东西,范童童反射性的接住,躺在手里的是属于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黄飞宏比划了一个军礼。笑容是百分之二百的善良。


    阴险的人通常会这样笑。


    “好可怕!”出了门,范童童深深的吐出肺中的气,外头的天空那么辽阔,空气那么清醒,连前面花坛里半开不开的栀子花都是那么的美丽。


    多美好的世界啊!范童童有种劫后余生,世界大变样的感觉。


    方时雨和她并肩走,范童童用眼角瞄过去,发现她的脸上是欢喜的。脸色泛红,因为兴奋而显出梦幻般的粉红。


    范童童似乎发现了什么真相,一瞬间的清明,瞬间又恢复到了昏沉的混沌中。


    等到下午四点,幼儿园放了,里面的小朋友先是按照所在的不同地方在操场里排队,手拉着手出幼儿园的大门,走向停靠在一边的校车。


    范童童把他们一个个送上车,朝里头的小朋友招手。


    “饭桶老师再见!”


    “老师明天见。”


    范童童用力摇着她的手,惶恐那些小朋友看不到她在挥手,说:“老师天天见啦。”


    车子载着一帮小孩子开走,幼儿园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小孩肆无忌惮的笑声还回荡着,立刻就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息。


    明显的反差下,冷冷清清的味道更甚。


    一群老师都站在门口送小朋友走,等送走了小朋友剩下的事情就是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范童童今天才来,被凌淑芬拉着一个个介绍过去,除却之前已经认识的方时雨和黄飞宏,其余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先便是出意外,然后再用力掩饰。


    而凌淑芬在介绍的时候故意把前面两个字说的很重,也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将近二十个老师二十遍介绍下来,范童童从起初的羞涩不好意思惶恐到最后的麻木,习以为常,几乎要真的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饭桶,而不是范童童。


    饭桶,其实是个不错的名字。有人这样说,有着那么善良的微笑,以及温暖的手。


    范童童催头丧气,和各位老师告别后,就直接跑回家,找舒婕去了。


    打电话给舒婕,舒婕说还在上班。


    也就是说家中没有人。


    范童童不喜欢一个人回家,空荡荡的屋子给人感觉像空旷无边的旷野。


    两条街走了大约是半个小时,走走停停,去旁边的两元超市里买了一个磨脚石,就因为那脚丫子挂在上面看起来挺可爱的。范童童经常买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收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块钱两块钱,这是因为第一眼看上,掏小钱买一段时间的高兴,也是值得的。


    掏了两个硬币,在旁边的彩票点买了一张彩票,靠着墙用指甲小心翼翼刮开以后却什么都没有。


    范童童有些沮丧,把那彩票扔了,六个口袋轮番摸了一遍,在屁股后面找到两个硬币,又买了一张,不打算自己刮,让舒婕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肯德基店,买了一个甜筒,舔着甜筒,慢悠悠的走回去。


    “小学妹,你不认真哦。”熟悉的声音转进脑子里,把游走的魂魄叫了回来,舒婕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来,窗外就是自己小区楼下的景致。花坛边一排绿油油的栀子花都已经结了花苞,而作为分界的木槿都已经长到一楼高了。


    “抱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舒婕回过神,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学长说。


    “没什么,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丁辰韦耸肩,说,一只手撑在打开的车窗上,另外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到一包软壳的香烟,掏出一支烟,叼在嘴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后,就把玩着打火机。


    金属制的打火机上什么图案都没有,银色一片,单纯简单的设计,年岁有些长了,看起来那银光都变得暗淡。有时候火焰打不出来,经常换火石也没用,早该被换掉了。


    “再见。”舒婕打开门,高跟鞋踩到地上,丁辰韦突然拉住她的手肘,舒婕心中咯噔了一下,没有回头去看他。


    两人僵在那里,过会,丁辰韦笑着说:“你不祝贺下么?我从今以后没准就能平步青云。”


    “恭喜你。”舒婕说。


    “来,坐好了,听你学长讲述当年我是怎么从一个落魄的穷小子到现在的IT业精英的辉煌历史。”丁辰韦拉着舒婕的手肘,把她的人拉进车子,舒婕虽然是顺着他的意思进来,只是眉头紧皱,神色不悦。


    她不喜欢别人用蛮力左右她。只是,丁辰韦常常忘记,也因着性别上的优势,常常觉得说话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行动更直接。


    “当初啊……”


    “长话短说。”


    “成。我们俩认识有六年了吧。”


    “六年零一个月。”


    “你记得真清楚,呵呵,是不是对我们俩初次见面的情景难以忘怀?”丁辰韦带着笑意以及暧昧的眼神看向舒婕,随着头转过来,烟味也飘了过来,舒婕的身体往车窗靠去,多呼吸新鲜空气。


    “我不擅长忘记。”


    “真是冷静的女人。该死的冷静。”丁辰韦的语气变得愤慨,舒婕说:“再见。”


    “从明天开始,我将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农民的儿子。”丁辰韦对着舒婕离去的背影喊去。


    舒婕的动作没有停留,开门,下车,关上车门。


    “当年,你肯跟着我从阿里巴巴出来,难道说不是因为喜欢我?”


    “你的思想永远是天马行空。”


    “你为什么不干脆点说我不切实际。”


    “我不觉得,超前的东西往往是不切实际。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舒婕,你一个人,不觉得无趣么?”


    “我很好。”除了偶尔寂寞。只是偶尔,这种情绪就像烟火,熄灭后,天空依旧沉寂。


    “你像是要独自寂寞过一生的尼姑一样,买了房子,独自付贷款,你就真没打算找个男人嫁了是不是?中国男女比例悬殊那么大,你在街上空手抓一下就是一把男人。你就不能给男人留个位置出来,我也好抢个沙发……”


    “够了!”舒婕只想抱着脑袋尖叫。


    这男人是怎么了,从今天上班开始就一副兴奋的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有些过度了。


    之前保持着的平和状态,被他这样横冲直撞给打破,他是一股脑不计后果的冲过三八线,惹的舒婕脑子里不耐烦的情绪达到最高点。


    她不是讨厌丁辰韦,她敬重这个男人,也仰慕这个男人,但是,这是一方面,就如同人类对着强者的崇拜,对着不可超越的高山和天空的敬重情绪一样,不是爱。


    爱和仰慕不该混同。


    人能去膜拜天地,但是人从未想过要拥抱着他们。


    舒婕把这些感情分的很清楚,只是男人似乎不那么觉得。


    他觉得既然舒婕把他当神,为什么就不能爱他。因为神放下身份亲吻臣民的时候,不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么?


    现在他有了钱,就像穿上了无坚不摧的盔甲的战士,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冲向敌军。


    发现到了对方的战场上,那里只是一片荒草。


    敌人以着藐视的态度狠狠地把他那高贵的尊严侮辱了。


    没有对手,因为,不屑,或是压根就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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