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造剑师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其身后的两名剑童,一名,是原本的奴才之子,也就是昔日大楚最没地位的一类人;


    另一名,则是熊氏皇族之后,对外宣称是旁系子弟,实则,是当今圣上二哥幼子。


    郢都一场大火,楚皇陛下将当年抓来的作乱兄弟,连同他们的家人,都送与了燕人被一起付之一炬。


    不过,这其中,多少还是能有一些残留的。


    当年乾国刺面相公被狱杀时,藏夫子也保下了李寻道,领着其上山;


    他造剑师,也能有一个面子,留一个余孽。


    造剑师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两个剑童;


    他们在收敛情绪,但效果,很勉强。


    造剑师看向大弟子,他叫阿大,是奴才出身;


    燕人家中和门中排大小,习惯称呼为“大郎二郎”,楚人则习惯称呼“阿大阿二”;


    “阿大,你还在生气?”


    阿大低下了头;


    造剑师又看向阿二,这位熊氏余孽;


    “阿二,见到这一幕,你不应该开心么?”


    造剑师没有隐瞒他的身世;


    按理说,楚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他应该有复仇的快感才是。


    “回主人的话,奴不觉得开心,奴很愤怒。”


    “为何?”


    “因为奴是楚人,这里,本该是我大楚的山河,如今却为燕虏所盘踞;


    主人本该是大楚剑道之荣耀,如今却不得不持剑至此,侍奉燕虏的王;


    奴觉得,


    我大楚,


    不该如此。”


    造剑师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道:


    “阿大,你父母因犯事,为地方贵族所囚杀,你为何愤怒?”


    “回主人的话,奴不晓得。”


    “你要知道,他燕人,曾亲自马踏门阀,那燕国曾经的门阀,就如同我楚国的贵族;


    燕人开科举,给寒门入仕之机;


    燕人军中,一切以军功说话,不以出身论较;


    前方那座王帐内燕人的王,就出身黔首,换句话来说,就和你的出身,是一样的。


    他,


    更是曾掘墓挖坟,让我大楚贵族,哭丧千里。


    你,


    为何愤怒?”


    “奴……不知道,但奴,就是愤怒。”


    “撇开我的身份,你就是你,我不在,你会愤怒么?”


    阿大仔细思索了一番,


    最后得出了答案,


    道:


    “会愤怒。”


    “说原因。”


    “这是我大楚的土地,长短好坏,也不该由燕人来说。


    没有燕人,


    奴自会跟着主人好好练剑造剑,奴若是自身修为不够,可造名剑送人,让人帮我杀人;


    奴会亲自为父母报仇,


    奴也会亲自持剑,向那些不良贵族;


    若是有朝一日,我大楚皇帝,我大楚名相,愿意学燕人马踏门阀之举清铲贵族,奴也会命奴以后的剑童,背着奴的剑,为王为相前驱。


    可无论怎么着,


    都不该借燕人之手,来做事;


    燕人,终究是外人,燕人,终究是狼子野心,燕人……非我族类。”


    说完这些后,


    阿大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造剑师,道:


    “主人,奴,说错了么?”


    当世,为师者,授业立德;


    相较于授业,帮弟子立德反而更靠前。


    “你说的没错。”造剑师回答道。


    阿大长舒一口气。


    “但你可知,当年第一个借燕人的刀杀我楚人的,是陛下?


    你又可知,虽然有说法,百年前乾国太宗皇帝之所以选择北伐,是和蛮族王庭串通好了一同夹击分割他燕国,但这说法,一直仅仅是个说法;


    可当年,第一个名正言顺与异族野人联手的,是我大楚?”


    “……”阿大。


    造剑师不再继续说了,而是转过身,继续前进。


    前方,锦衣亲卫拦路。


    “交出佩剑。”亲卫说道。


    “哈哈哈。”


    造剑师笑了起来,


    道:


    “剑交了,王爷唤我来,只是下棋听曲儿的是么?”


    “让开吧。”


    这时,一道声音自后头传来。


    锦衣亲卫马上退开,因为说话的人,是剑圣。


    剑圣在晋东,没有官职;


    可这种无官职,却又比任何官职都要大。


    别的不说,光看在晋东社戏里,剑圣总是和自家王爷形影不离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之前范城兵马,几乎要脱离苟莫离的控制,也是剑圣来压阵,才代表王爷的意志帮苟莫离站了台。


    锦衣亲卫退开,


    造剑师上前。


    剑圣开口道:“对你的弟子,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他们到底还年轻。”


    显然,剑圣“听”到了先前造剑师与两个剑童的对话。


    造剑师摇摇头,道:“有些道理,得他们自己去悟。”


    “那你悟出来了么?”剑圣问道。


    “没有。”造剑师回答得很直白,“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且居然不是为了刺杀那位,而是为了保护那位。”


    “其实你知道。”剑圣说道,“独孤家和谢家一样,得为自己找一个退路和新的归宿,你毕竟,姓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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