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莫离似乎是留意到剑圣目光的变化,刚准备换个语气再说点什么,前方就有一名将领被士卒抬着过来了。


    被抬着的,是池林,他伤势很重,虽然做了基础的包扎,但血水和雨水依旧混着一起不停地流淌下来。


    “大帅……末将无能。”


    “抬下去治伤。”苟莫离没去安慰他,而是挥挥手。


    池林被抬下去了,这意味着先前一轮的攻势,野人军又失败了。


    堵在北面的那支楚军,硬得有些不像话。


    “当年屈天南所率领的青鸾军,是能在野战硬抗靖南军、镇北军铁骑的存在。


    现在咱们北面的那支楚军,有那么一股子味儿了。”


    “这话你先前说过了。”


    “哦,实在是没话说了呀,再说一遍呗。


    咱晋东的社戏我看过,有时候演员在台下还没来得及上好妆,热场的就只能站在台上把刚刚已经说了一遍的王爷功绩给再说一遍。”


    剑圣问道;“什么时候妆才能上好?”


    紧接着,


    剑圣又指了指天,


    “下雨天,妆容易化。”


    “哈哈哈哈。”


    苟莫离大笑起来:


    “下雨天的话,谁他娘能看得清楚你到底上没上妆呐!”


    ……


    “吧嗒!吧嗒!吧嗒……”


    骑兵的马蹄,踏入水洼之中,向两侧溅射起层层泥水。


    其实这类的地形这样的天气,快马加鞭是很愚蠢的选择,很容易就会让珍贵的战马崴了马腿。


    可这群身着黑甲的骑士,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南面奔袭。


    山坳间,遍布林木,大雨之下,一切都像是墨汁点入湿润的宣纸,散开出的,除了不真切还是不真切。


    不过,最前方的领军校尉忽然抬起了手,一时间,其身后的骑士们全都勒住了缰绳。


    他们停下了,但马蹄声,却并未停下,而且,马蹄声来自于南面,他们所要去的方向。


    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人影,打头的是一队楚人骑兵,后方,还有不少步卒,他们,也是在赶路。


    大雨、密林、山谷,让老鹰的警觉也被连带着一起步入迷糊;


    两支军队,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面对面地……相遇了。


    双方似乎在这一开始,都有些始料未及,乃至于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随即,


    双方的将领都抽出兵器,向前一指,紧接着,在这一片泥泞之中,两方士卒冲杀在了一起。


    相似的一幕幕,正在这数十里的山坳区域,密集地上演着。


    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错综复杂地交叉在了一起,招呼上去的,只有来自兵器锋锐一端的亲切问候。


    或许,是觉得这漫天的珠帘着实有些过于单调,所以,得渲上一层血红,才能达到真实的意境。


    号角声,开始此起彼伏,双方的传信兵,正疯狂地向各自的后方传递着阵前的消息。


    “报!!!我军先锋军已与楚军接触!”


    “报!!!燕人主力来了!”


    第二十九章 国战(四)


    在入夜前,野人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楚军依旧顶住了压力;


    最终,


    在留下一具具尸体后,


    双方还活着的士卒,都拖着被大雨浸泡过后的疲惫身躯开始回撤,逐渐脱离了接触。


    苟莫离坐在马背上,这是突围战打响后,他第一次来到“前线观战”。


    说是观战,是因为指挥权依旧交给下面的将领来负责,他并未参与;


    哪怕是又一次被击退回来,苟莫离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昔日最擅长鼓舞士气的野人王,仿佛一下子就变得佛系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苟莫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盔,策马转身归营。


    军寨里的士气,很是低落,苟莫离坐在马背上,身上聚集着两侧众多士卒的目光,在他们看来,此时唯有他们的大帅,还能给予到他们力量。


    可大帅只是默默地策马来到帅帐前,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帅帐内没有炭盆,但烧着柴火,有干柴火可以烧,在此时已经算是难得的奢侈。


    苟莫离脱下甲胄,在柴火堆边坐下,摊开手,烤起了火。


    剑圣坐在帅帐角落里,没睁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难得的干柴在火堆中不停作响,时不时地,还窜起些许火星。


    这时,外头忽然鼓噪了起来。


    苟莫离不为所动;


    很快,声音消失了,不一会儿,亲卫走了进来,报告了先前军寨里部分楚人仆从兵哗变的事,已经被扑灭了。


    苟莫离听完后,


    笑道:


    “傻子。”


    说着,把手探向剑圣,刚抓到剑圣腰间挂着的炒面袋时,却看见剑圣睁开了眼,正盯着他。


    苟莫离的手并未收回去,


    而是腆着脸道:


    “吃一口,就吃一口。”


    ……


    “您就吃一口吧,将军。”


    “我不饿,给受伤的弟兄吃吧。”


    “将军……”


    “听命。”


    “是。”


    谢玉楼将自己的刀放在身侧,整个人斜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现在很累,非常的累,但人一旦困乏到某种极限后,单纯的累与乏其实早就感知不知道了,只剩下一种叫做麻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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