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早就知道皇帝和平西王关系很好的,可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边上记录君臣奏对的史官,已经石化。


    皇后听到这话,也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不是担心安危,而是怕自己丈夫生气。


    但皇帝并未动怒,


    反而朝着郑凡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问道:


    “当真到了这个地步?”


    “我儿女都有了。”


    主要是,嫡子有了。


    皇帝点点头,又指了指郑凡,


    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晋东怎么说,也算是我大燕的国土吧,合着我这大燕的皇帝到自家国土上去,还得时刻担心被自家的兵马给冲了?


    你这王爷是怎么当的!”


    王爷对着皇帝翻了个白眼,


    道:


    “那行,把这两年欠晋东的粮饷都给我补了,然后我带着他们叩谢皇恩浩荡。”


    “唔……”姬老六。


    皇帝搓了搓手,


    道:


    “你懂的,本来去年积攒了一些,但那场大战下来,国库又开始跑耗子了,我,我这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你也是做过买卖的,东家不发工钱,你希望下面的伙计还对你死心塌地么?”


    许文祖这时打圆场道:“再怎么说,陛下是真命天子,大燕之主,就算是……”


    王爷吐了茶沫子,


    道:


    “我手底下,正儿八经的老燕人,其实不多。”


    “……”许文祖。


    “姓郑的,我这还没过江东呢,你就给我直接上药了?”


    “预敷。”


    王爷并不觉得自己说这些话算什么冒犯,二人之间在书信往来里,其实更随便。


    “其实我也想得开。”皇帝抖了抖腿,“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怎么可能,反正你姓郑的治理地方是一把好手,你就替我看着呗。


    这些话,其实也吓不到我。


    当年就算是我父皇去北封郡,怕是也得担心被镇北军的那些骄兵悍将给冲了,哈哈。”


    “……”许文祖。


    许胖胖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皇帝又道:“郑凡,等过了江,带我在晋东走走看看。


    雪海关城楼上,我想去看看。


    镇南关的国战之地,我也想去看看。


    父皇,两位叔叔,你,多少大燕将士浴血拼杀出来的疆土,我想看看。


    先看看这里,


    等以后,


    再带着我去看看郢都,看看上京……”


    说到这里,


    皇帝忽然皱了皱眉,


    道;


    “娘的,这两处名胜都城,都被你这姓郑的给毁了!”


    王爷伸了个懒腰。


    这时,一名禁军将领进来禀报,说舟船已经备好。


    “行吧,对岸有人么?”皇帝问王爷。


    郑凡点点头,道:“有我的亲卫。”


    “那咱就先过江呗,禁军就留这儿了,省得带这么多人过去麻烦。”


    魏公公听到这话,有些迟疑,意欲上前劝阻,但还没开口,皇帝就抢先道:


    “你姓郑的一向抠门,我也就不额外带几千张嘴过去了,省得完事后还跟户部要白条。”


    王爷点点头,也站起身,道:“那就走吧。”


    舟船挺大,是望江水师特意抽调了三艘大船过来供陛下调用的。


    说是禁军留下了,确实不假,但随着圣驾一同的宫女太监外加官员,那是必须得跟着一起走的。


    另外还有密谍司的一众人,也得跟着,以方便皇帝和燕京之间的联系。


    其实,外出以来,每天都有折子送到御辇上的。


    皇帝要是真洒脱到就只带个皇后就跟着平西王过了江,那外界马上就会认为是平西王挟持了天子和皇后。


    上船后,


    皇帝和王爷站在甲板上,看着江面。


    天子让船在江心停住,他要祭奠当年望江一战死在这里的燕军士卒。


    魏公公站得稍远了一些,站到了剑圣身侧。


    疑惑道:


    “大人,您的龙渊呢?”


    剑圣回答道:“给我徒弟了。”


    “恭喜恭喜。”


    祭奠结束,


    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


    端着酒杯,皇帝有些惆怅道:


    “我以前也经常各地走的,但当了皇帝后再出来,看这景秀江山时,真的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它很美,


    但它也太沉重了。”


    王爷不说话,站在那里吹着江风。


    他自己是个很喜欢在风景秀丽处抒情的人,所以自然懒得在此时帮身边人捧哏,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好在对此皇帝也早就习惯了;


    一小段的沉默后,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船继续行进。


    “很多人,其实都在看,看朕,到底敢不敢过这个江。”


    “我知道你会过来的。”王爷开口道。


    皇帝手撑着船舷,看着因船行进而荡漾起的层层波纹,道:


    “你觉得我和我父皇比,差多少?”


    “差不离。”


    “别敷衍我。”


    “真差不离,我和先帝,其实没有太多的交集,我拢共也没进几次京。”


    皇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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