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还是皇帝在颖都多滞留了一日再出的城,也算是等了他许文祖一下。


    另外,许文祖还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皇帝的队伍即将进入大颖都地界时,上书建议皇帝的队伍修改原本的路线,不要给地方百姓和地方官带来惊扰,影响到春耕的进行。


    “颖都太守许文祖,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文祖站起来像是两座肉山堆积在了一起,跪下来,直接就二合一了。


    皇帝下了龙椅,上前主动搀扶。


    许文祖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陛下。”


    结果本该是一种既定流程的君臣相得场面,却一不小心之下,许胖胖脚底一滑,倒栽了个跟头,皇帝也是因为有魏公公及时出手搀扶,才稳住了身形。


    “哈哈哈哈……”


    皇帝大笑起来,


    “许爱卿,你这是又胖了啊。”


    许文祖已经重新爬起,道;


    “颖都养人哩,让陛下见笑了。”


    “你很可以,把颖都这块地方,数年时间,经营成了一个养人之地,做得很好,朕很满意。”


    “陛下谬赞,臣惶恐。”


    “若是别人,敢放朕的缺儿,敢提前知会朕为春耕让路,朕必然会觉得,他是在以直邀名。


    可你这么做,


    朕不会这般觉得,你是个踏实干事的人,是朕的能吏,是大燕的肱骨!”


    皇帝亲口赞许这话,可是要进史书的。


    史书中,提到他许文祖时,必然会加上一句:帝赞其曰:国之肱骨。


    许文祖再度跪伏下来,深吸一口气,道:


    “臣愧不敢当,臣只是职责所在,身为一地太守,自当为天子牧好地方子民,臣,不敢居功!”


    “唉,若是大燕之官员,皆以许卿家为榜样,我大燕天下之一统,就指日可待,不,可提前以待。”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愿为陛下一统诸夏之大业,进献所有!”


    “好了,魏忠河,扶许爱卿起来。”


    许文祖被扶了起来,君臣各自落座,开始奏对。


    主要还是听听许文祖对颖都接下来的发展规划,皇帝问,太守答,旁边随行的史官,正在做着记录。


    当然,这些记录之后,会做删减,以及,有些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的,史官自己心里都有数。


    君臣相谈甚欢,从上午许文祖追上御辇,一直聊到了近黄昏;


    中途,君臣还一起在御辇上进了食,许文祖得到了陪用御膳的恩遇。


    终于,


    谈完了。


    因为望江,已经可见了。


    君臣很默契地,进入到了谈话的收尾节奏。


    待得一切本该结束时,


    许文祖却又忽然跪了下来,


    叩首道:


    “陛下,臣冒死进谏,请陛下御辇,切莫过江,请陛下,以大燕江山社稷为重!”


    场面,


    忽然间就冷了下来。


    皇帝转动着手中本该拿来送客的茶盏,


    笑道;


    “朕知道,你和姓郑的关系,极好。”


    “互为知己,不逊兄弟。”


    “那为何这般说?”


    “臣是燕人,陛下是君,是大燕社稷所系!”


    “你是觉得,朕要是过了这望江,平西王就会反?”


    “臣不认为平西王爷会反。”


    “那你为何阻止朕过江?”


    “平西王爷不会反,但谁又能保证,平西王爷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不会行那以下克上大逆不道之事呢?


    陛下,


    乾国太祖皇帝黄袍加身,殷鉴不远呐!”


    皇帝御辇是有禁军护卫的,但这批禁军,又怎可能是晋东虎狼的对手?


    “朕来都来了,都到这江边儿了,怎可能不过江呢?江对面,也是我大燕的国土。”


    “臣知道不可谏,却不得不谏,这也是臣的职责所在。”


    “好,朕知道了,许爱卿辛苦了……”


    这时,


    外面有禁军统领的通报传来。


    魏忠河马上出去见了,又迅速地回来,神情,有些古怪:


    “陛下……平……平西王爷来了。”


    “哟,姓郑的来接咱了?在江对岸么?”


    “回陛下,平西王爷,已然渡江。”


    “哦,他带了多少兵马啊?”


    魏忠河嗫嚅了一下嘴唇,


    最终,


    笑道:


    “陛下亲自出去看一眼便知。”


    “狗奴才,居然和朕在这儿卖关子。”皇帝笑骂了一声魏忠河,紧接着,直接自己掀开了帘子走到了御辇外头。


    御辇之外,


    有数千自京城护驾一路同行的禁军,他们将御辇包围起来,紧密地做着保护。


    当皇帝走出御辇,站在行辕台子上时,


    看见前方,


    禁军甲士林立之前,


    一道身着玄甲骑着貔貅的身影,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看到这一幕,


    皇帝的鼻子,有些发酸,


    用力地眨了眨眼,


    骂了声:


    “畜生。”


    彼此之间,


    也算是隔着挺远,


    但几乎在同时,


    坐在貔貅背上的王爷,


    也骂了声:


    “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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