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争目标够直接也够有期待;


    种种因素加持之下,


    丘八们,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在克服着缺粮本该带来的恐慌和不满,转而将这些负面情绪,投入到每一日的准备之中。


    饥饿。


    愤怒。


    悲伤。


    暴戾,


    其实并未消失,而是被暂时地压制与延后;


    眼下越是平静,等到破城那一日起,就将宣泄得越是恐怖。


    而那时,


    就是王爷也无法阻止这些士卒以非人性的方式去指挥他们自己的躯体和刀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不断传来。


    当年举国伐楚时,在靖南王的率领下,燕国大军曾进行过很长时间的攻坚战,虽然现在还不算善于此道,但总算是跟着猪跑过,不至于啥也不懂。


    且还有薛三在这里充当技术指导,高明缜密且大型的攻城器具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造出来的,这得像晋东平西王府那样,有一整套的作坊铸造坊可以在战时为大军提供充足的军械零部件;


    但面对的,又不是什么雄关险隘,守军也不是以擅长防御战的楚军精锐;


    凑合凑合,够用了。


    “加把劲!造起来!”


    三爷站在樊力的肩膀上,指挥着民夫进行着这些操作,四周,有燕军甲士拿着马鞭和长刀进行着“鞭策”。


    谁敢偷懒,就是一鞭子下去,谁说干不动了,就拉出来当鸡杀,以做激励他猴。


    战争冷酷不人道的一面,在这里,可谓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什么将军百战穿金甲,也没什么浴血之下的铁骨柔情,


    战争这一进程的本质,还是白骨的堆积。


    且燕人自身粮草的不足,自然不可能给予这些被抓来的各地民夫以怎样好的伙食,短时间内繁重的体力劳动,就算不死不残,这身躯,也已被透支。


    人比战马耐糙这不假,但人和战马,本质上都会被压榨弄废。


    燕国先帝爷在时,大燕的对外扩张战争,一直保持着某种克制;


    靖南王固然在望江江畔,杀俘青鸾军,但对平民的成片杀戮,并未真的出现过,偶尔的战争损伤那是必不可免,可不计入;


    只能说,先帝爷和靖南王镇北王他们,是有着一种朴素的诸夏天下情怀的;


    他们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诸夏本一家”,但在他们的认知中,以后整个诸夏,都是自家的,你杀了毁了破了太厉害,以后可不还得自家去收拾么?


    而等到平西王爷上位后,


    战争做事方面,就开始呈现出一种“狠辣”与“无节制”;


    断子绝孙的战争的场景和方式开始不断出现,也不再介意什么和地方上的恩怨,外加民间风闻如何。


    少部分的原因在于,大燕吞并天下的步伐停滞下来了,战争目的,不再是像最开始对晋地那般,大把大把地吞并,而是变成了对峙和消耗;


    主要原因则是,


    平西王本人,骨子里,就很少会在意什么大局观,长远利益懂是懂,但他还是果断地选择眼前短暂的畅快。


    其实,


    平西王本人是一个很“妇人之仁”的人,


    不过,


    他善于装瞎。


    “加把劲,那边,那边,用力!”


    “咚!咚!咚!”


    ……


    “咚!咚!咚!”


    刘大虎在切着排骨,长刀不适合切菜,声音有点大。


    坐在那边正喝着茶的王爷微微皱眉,


    道:


    “拿你爹的龙渊切。”


    刘大虎起身,走到他爹面前。


    也没问他爹愿不愿意,直接把龙渊拿起,走回排骨前。


    “……”龙渊。


    在刘大虎的认知里,这些年家里没少用龙渊干活儿,早习惯了。


    剑圣没阻止,但还是一边喝茶一边没好气道:


    “怎么不用你的乌崖?”


    “太沉了。”


    平西王爷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放下茶杯后,


    王爷又将那把佩剑拿起,放在手中开始端详。


    这是百里剑的佩剑,这把剑,本该有名字,但其名字,早就和主人,合二为一了。


    百里剑本名叫百里丰,这剑,其实叫百里剑。


    “你能瞧出来什么?”


    剑圣笑道。


    笑容里,可谓是将“你只是个粗鄙武夫”毫不遮掩地挂在了脸上。


    王爷不以为意,


    他已经习惯了剑客的这种自视甚高以及矫情,


    “我只是看看值不值钱。”


    “怎么,还想卖了?”剑圣问道。


    “问问乾国那位官家,这把剑,他愿不愿意赎买回去。”


    “百里家也很有钱。”剑圣提醒道,“江南富贵之家。”


    “对。”郑凡点点头,将这把剑又递还给了剑圣。


    剑圣摇摇头,道;“就放你那儿吧。”


    “嗯?”


    “等找到合适的传人时,再把这剑赐给他。”


    “剑婢呢?”


    “那是我的徒儿。”


    “好。”


    这时,瞎子走了进来。


    进来后,也不说话,直接往那儿一站。


    郑凡看向瞎子,有些无奈道;“又要劝我?”


    瞎子摇摇头,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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