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城之战还不像是以前打其他的战事,开销出去,马上就能见到极大的回报,事实上范城之战我们获得的收益仅仅是政治层面上的东西,比如,主上封王了。


    但王冠能抵多少车粮食?”


    签押房的内部会议里,面对着一众魔王以及作为书记官在场旁听的何春来和陈道乐,瞎子近乎是在咆哮着。


    “再起兵,咱们自家今年就又得像回到第一年时那样,大家节衣缩食过日子了,且还会影响到今年下半年的发展以及明年的发展。”


    四娘斜靠在椅子上,保持着让自己以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舒服的姿势,她没参与争吵,甚至还拿出了一把葡萄干,慢条斯理地吃着。


    梁程开口道;“让朝廷负担后勤开支……”


    “朝廷还有个屁的后勤。”瞎子毫不犹豫地堵了回去,“难不成再像李富胜那样打快战,乾人楚人被揍了这么多年,人也是会成长的。事实也的确证明,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成熟了。


    一旦调集各路兵马,想靠朝廷来支援大军的后勤不出问题,近乎就是白日做梦!


    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最疲惫么,不是他竭尽全力咬牙硬撑的时候,而是他刚撑过去没多久,刚坐下来歇息了一小会儿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最虚弱,国家也是如此。


    燕晋的百姓不是牲口,姬成玦也不是先皇帝,真要强行再开国战,下面人,就真的要造腾了!


    还有,


    咱们出不出兵,雪原防线先不说,咱就放放,镇南关呢,就靠金术可那一支兵马去守么?


    没有后续援军和后续精锐的镇南关,很容易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楚人万一在梁国缩了,再北伐一场,镇南关一旦有失,整个晋东,咱家,直接就会从安全的窝变成战争前线,还发展个屁!”


    瞎子越说越激动。


    四娘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吹了吹。


    梁程看着瞎子,想说什么,似乎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因为瞎子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乾楚和梁国,不会和你玩儿一场痛痛快快地大决战,这场战事,不出意外,将旷日持久。


    薛三却调侃道:“瞎子,咱在晋东,晋西出了事儿,局面再糜烂下去,好家伙,咱眼瞅着就要成飞地了,这不自立都已经实际上自立了啊,你是不是就瞅着这个机会呢?”


    “是啊,怎么了?”瞎子反问道。


    薛三耸了耸肩,


    道:


    “行,你诚恳,我没什么好说的。”


    樊力则挠挠头,道:“我觉得挺好。”


    阿铭喝了一口酒,道:“问题的关键是,咱们在这儿讨论来讨论去,有什么意义?”


    “我去向主上说。”瞎子说道。


    “行,你去。”薛三附和道。


    “行,烤肉。”樊力又挠了挠头。


    四娘笑了笑,依旧没说话。


    这时,


    肖一波走了进来,禀报道:


    “诸位先生,王爷醒了,刚传了膳。”


    瞎子点点头,


    站起身,


    做了个“环视四周”的动作,


    道:


    “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薛三缩了缩脖子;


    樊力抬头,看向房梁;


    梁程摇摇头;


    阿铭喝了口酒;


    四娘依旧笑而不语。


    “行吧,我自己去,事儿,总得有人顶着。”


    三爷马上道:“瞎子,真爷们儿。”


    樊力点头道:“俺也一样。”


    随即,樊力皱了皱眉,重复道:“俺也一样这般觉得。”


    何春来和陈道乐更是认真地做着会议记录,生怕瞎子走出去时点名让他们俩跟上。


    瞎子叹了口气,


    一个人走出了签押房,大有风萧萧兮之感。


    ……


    屋子里,


    睡了一觉的平西王正坐在桌旁吃着饭。


    一盘盐水鸭,一盘凉拌野菜,一盘麻婆豆腐外加一份鱼滑汤。


    王爷手里端着饭碗,吃得很匀速。


    瞎子走进来时,郑凡抬头看了一眼,问道;


    “吃了?”


    “还没。”


    “一起。”


    “谢主上。”


    瞎子也坐了下来,自己盛了饭,拿起筷子,跟着吃了起来。


    王爷吃完了一碗饭,没续饭,而是拿起勺子给自己盛汤,同时以一种很平静地口吻道:


    “坦白说吧,我郑凡,对大燕,对做燕人,没多少执念,只是单纯觉得,大燕,挺直,黑色也挺好看。大燕有几个人,真爷们儿,有的,相处起来,舒坦,不绕弯儿;有的,还真是不得不服。


    逢年过节,总爱给他们送个礼,说没图什么,假了。但真要说图什么,就图个念想,矫情。


    我和李富胜,是有感情的,可以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


    但绝不至于因为他的死,我也跟着要死要活的地步,因为像老田那般的,也就老田一个。


    但你晓得么,


    我今儿一整天没怎么说话,这府邸里的夫人孩子们,下人们,一个个也都不敢说话了。


    地位越来越高了,


    意味着以后我再想找一个我认可的,能玩儿一起的,能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哥不觉得自己吃亏了的人……近乎不可能了。


    那个疯子,我跟他说过,打仗没必要冲第一个,他偏偏不信,还以为自己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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