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点点头,道:


    “还是留下养伤吧。”


    “王爷,属下不愿意留下,攻城时,属下在,冲藤甲兵时,属下也在,属下愿意打仗,属下愿意为王爷打仗!”


    “为何?”


    冒山抬起头,看着王爷,忽然笑了一下,有些憨;


    但奈何家里有个天字第一号大憨批,


    平西王爷对“憨”的阈值,已经很高很高了。


    “跟着王爷打仗,有肉吃。”


    “呵。”


    郑凡抬了下手,道:“陈主事。”


    “属下在!”


    “这事儿,交你料理。”


    “属下明白,请王爷放心!”


    王爷起身,


    往外走去。


    军律如山,但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


    若是一味地严苛军律,很容易舍本逐末;


    律法的存在,对于王府这种统治机构而言,这是为了夯实自身的统治基础,让下方更为和谐。


    杀了张达等人以正军律,固然简单痛快,但只会让这种矛盾,更为激化起来。


    这种“大家好”的结局,虽然俗套,也会让人觉得不爽利,甚至,于这撕裂的团体之中起不到什么弥合的作用,但至少,可以糊上一层假装很和谐的一张纸;


    谁都知道薄纸下面有密密麻麻且还在不断龟裂而出的裂缝,但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是需要它的。


    郑凡觉得自己已经表露好态度了,


    王爷的态度,凌驾于律法的尊严之上,这是律法中的律法。


    ……


    王爷回到了王府,


    很快,


    戴立就被喊了过来。


    “王爷,属下在!”


    “刚刚的事儿,听说了么?”


    身为薛三之下的王府第一探子头子,虽然明面上只管着客栈商队那边的事儿,但他的手,不可能那么规矩,也不能那么规矩。


    “回王爷的话,属下知道了。”


    “替本王查一下,整件事,是不是只是凑巧。”


    戴立眼睛一亮,马上道:


    “属下明白。”


    毕竟,王爷黄昏时要去学舍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少年郎们肯定极为激动地会把这件事告知自己的父母和身边人。


    冒山的提亲,以及……


    郑凡补充道:


    “如果真的只是凑巧,来告知本王一声,如果不是凑巧,就当无事发生。”


    “王爷心胸似海,属下佩服!”


    “戴老板。”


    “在,属下在……”


    传闻中,给戴立取绰号的大人物,终于水落石出。


    “孤以前,也是靠这些小聪明往上爬起来的,孤也从不怕自己手下人聪明。”


    “是,属下明白。”


    “但,有些时候,也别太聪明过头。”


    戴立清楚这是王爷在敲打自己,敲打自己,证明自己有被敲打的价值,戴立马上拍胸脯继续表忠心。


    这时,


    瞎子走了进来。


    王爷挥挥手,


    戴立起身,又向北先生行礼后,这才告退而出。


    “主上,事儿,属下刚知道。”


    坐在椅子上的平西王爷点点头,


    道:


    “我没料到,下面的矛盾,已经这么尖锐了。”


    “矛盾其实一直都在,事实上,咱们一直做的事情,咱们拼凑起来的这些家底,搁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和司马家差不多。”


    司马家夺了天下后,爆发了八王之乱,这个司马杀那个司马,那个司马砍这个司马,还引着胡人进来,最终导致了五胡乱华。


    而现在,原本不可能进入诸夏之地,怎么打都打不进来的蛮族和野人,已经在王府下面当上标户了,郑凡在时,那无所谓,平西王大旗一升,内部矛盾完全能压得住,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而一旦平西王爷出了什么意外,那这个摊子在以后很可能就会变成巨变的关键。


    且这种矛盾,还会伴随着人口不断地吸纳而继续加剧。


    “没办法去弥合么?”郑凡问道。


    朝堂上的皇帝想玩儿,可以拉几方打擂台自己当裁判。


    但他这是军队,继续放任下去,隔阂更加严重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一方对另一方的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瞎子开口道:


    “主上见过打铁么?”


    “自然是见过的。”


    “千锤百炼,才能褪去杂质,成就真正的精炼锋锐,弥合裂缝,团结各族群的方式,有,也很简单。”


    郑凡笑了,


    有些玩味地看着瞎子。


    瞎子假装自己“瞎了”没看见,


    自问自答道:


    “不断地……对外战争!”


    第六百一十九章 配不配


    指尖,春的尾巴所残留的最后一点点宛若染上青草汁带着些许腥气的芬芳终于消散,伪装得人畜无害的夏日带着看似懵懂憨厚的神情降临。


    随之而来的,是积攒了半年后,一场又一场绵延而下的雨季。


    就是乾国的文人们面对这种连续不断地雨水“鞭挞”,也失去了把玩春雨时的兴致,对于绝大部分的黔首而言,依靠着门框坐下,看着屋檐下似乎永不会断裂的珠帘是如今真正能做的事儿了;


    若是觉得苦闷,


    大可将目光放的长远一些,雨幕之下,依旧有人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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