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又剥了一个橘子。


    屈培骆很想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剥橘子;


    但当瞎子将橘肉又送过来时,他还是伸手接了送入自己嘴里。


    “晋东是块宝地,还得继续发展,原本,我们是向晋地吸纳流民,但现在邻居颖都许文祖那儿干得很不错,朝廷的力量也开始放在了民生安顿上,休养生息的政策下来,想要再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流民可以接收的好事儿怕是难了。”


    “野人?”屈培骆接话道,“蛮人还是太远了。”


    “是,但也不是,野人是一方面,但野人不能吸纳太多,人口比例必须得调控好,否则就容易出问题。”


    “其实,现在已经有问题了。”屈培骆说道,“以侯府,以晋东现在的局面,据我所知,若是没有平西侯府的存在,晋东,将直接乱将起来,哪怕燕国朝廷用官位和形势迫使他们安稳,但也只是暂时的。”


    瞎子点点头,屈培骆说的没错,引外族入关,借用外族的人力和武力,看似很简单直接见效也快,但五胡乱华,其实就是这般来的。


    “那就,让侯府一直存在就好了。”瞎子伸了个懒腰,“等到夏秋之后,我准备着手吸纳楚地的流民进来,其实镇南关西边的那处山脉里,本就有很多楚国亡人。”


    “会来么?”


    “你是贵族出身,虽然落魄了两年,但感触还是不会深,你们贵族讲究出身讲究血统讲究一些更高层次的东西,但对于黔首而言,他们想要的,是吃饱穿暖,他们,是会用脚来投票的。


    唔,


    这也是你之后要负责的事务之一,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反戈的军队以及投奔而来的楚地流民,再借助公主的身份,应该能招收不少。


    我们能吃下去多少,楚国,就得虚弱下去多少。”


    “我明白了。”


    “好。”


    瞎子扭过头,面向船舱那儿,见阿铭端着个小板凳即将走进去,喊道;


    “阿铭,你不在船底待着,上来干嘛?”


    阿铭回答道:“晒太阳。”


    瞎子耸了耸肩。


    等阿铭走入船舱时,发现樊力已经蹲在了角落里。


    四娘正翘着腿,坐在桌旁,继续做着新季度的规划和报表,


    见阿铭提着板凳进来了,不由好笑道:


    “你也来?”


    阿铭点点头,很实在,道:


    “来看看。”


    随后,阿铭将板凳放下,在樊力身侧坐了下来。


    樊力挠挠头,


    感慨道:


    “娃儿嘞。”


    阿铭拿出酒嚢,喝了一口酒,道:


    “真是不真实。”


    此时,放在桌子上上的那块红色石头,立了起来,原地转了半圈。


    四娘白了他们一眼,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阿铭开口道:“四娘,你孩子会继承你的血统么?”


    樊力开口道:


    “主上拖后腿的。”


    而后,


    樊力抬起头,


    对着船舱的梁板,叹了口气。


    阿铭分析道;“应该也不会拖得太严重吧?”


    樊力不说话,但肉眼可见的失望。


    如果孩子里没有主上的成分,那该多好。


    但是问题的结症在于,没有主上的话,四娘也就生不出孩子,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


    魔王们没有类似楚国贵族的那种血统身份概念,因为他们有血统,却没有身份。


    普通人自恃身份,或许会觉得自己家财万贯亦或者是权力在手,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了,但剖开血肉,还不就是一模一样的臭皮囊。


    但魔王们不一样,他们的血统是清晰可见的。


    当得知四娘有身孕的消息后,樊力就罢了,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阿铭,都忍不住时不时地来看看,来想想。


    他们是孤独的;


    而现在,


    他们可以拥有一个打破孤独的方法。


    就很有趣,


    就很有意思。


    瞎子说得没错,四娘的孩子,和其他孩子是完全不同的,因为这是属于所有魔王们的一种传承。


    “得亏三儿这次没来,否则最激动的应该就是他了。”阿铭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看也看了,别影响我做事儿,既然没收你们的门票,那你们就自觉安静点儿。”


    阿铭不说话了,继续喝酒;


    樊力则掏出一块馕,自己慢慢地啃着。


    “报!”


    一名传信兵前来通报:


    “东侧岸边有楚军阻击!”


    四娘抬起头,对坐在那边的俩货道:


    “还不去看看。”


    “怎么了?”


    郑侯爷先前在睡午觉,条件反射地被“报”给惊醒了。


    四娘回答道:“主上,说是东岸上有楚军阻截。”


    “呵,给喜钱了么?”郑侯爷问道。


    “回侯爷的话,那边领头者说不要喜钱,还抬着棺材。”


    “棺材?”


    郑侯爷这阵子正沉浸于吉祥话的氛围中,听到这个不禁眉头一皱,


    “多少人马?”


    “就百来个。”


    “百来个?”


    “走,去瞅瞅。”


    ……


    因为郑侯爷这边是水陆并进,其实,本可以不必理会,但船还是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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