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娘子呢?”何思思问道。


    “刚吐了,俺就让她回去休息了,她吩咐俺改牌子。”何初马上手指向巷子里头,“爹,爹在那儿。”


    老何头每天下去,除非刮风下雨,否则阳光好的时候,都会坐那儿和老亲家老广头一起喝一盅。


    这会儿,来买肉的人变多了。


    何皇后看向自己的丈夫,


    皇帝笑了笑,


    道:


    “去帮忙吧。”


    “好嘞。”


    皇后撸起袖子,走到铺位后,拿起刀,往砧板上一剁。


    “哥,我帮你。”


    “俺……你……这……”


    在长子的事儿上,姬成玦有些愧疚自己的妻子,在此时,他倒是愿意让自己的妻子不拘泥于礼法,好好放松放松,回味回味以前的生活;


    但皇后何尝不懂自己丈夫的心思,故而主动地上来搭把手,想让自己把这半日过得开心一点,以抵消自己丈夫心底的愧疚。


    夫妻嘛,本就是这样互相贴合着过日子。


    其实,姬成玦问过何家爷俩,想不想过上皇亲国戚的日子,但何家爷俩坚定地拒绝了,老何头更是话里话外说出了死志。


    意思是大道理他不懂,但若是真给他们封什么劳什子爵位,他当晚就回去上吊了。


    老人家一辈子就信个安分守己的理,在先皇面前如此,在姑爷面前如此,眼下自家的日子过得红火,就是靠“安分”来的,他知足。


    故而,皇后的母家一直在京城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爷俩瞒着亲家,瞒着媳妇儿,也不怕说漏嘴;


    在碧荷的认知里,其小姑子应该是嫁入了京城的一个规矩比较大的人家,但这个年头讲究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来往和不来往,都算正常,自家这小姑子和姑爷,就属于不怎么来往的那种。


    何家爷俩也不用担心做梦说梦话或者酒喝多了说胡话,


    说自己是皇亲国戚,


    当朝大燕皇帝是自己的姑爷是自己的妹夫?


    这不就是标准的胡话么,谁信啊!


    皇后在那里操刀卖肉,


    姬成玦则主动向巷子里走去,


    魏公公自然是跟在皇帝身后。


    老何头见姑爷来了,下意识地起身,自登基后,家里人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也就他偶尔还能被请去见见外孙。


    诚惶诚恐依旧是有的,但也习惯了一点。


    老广头是宗室,却是那种比较落魄的宗室,否则他儿子也不会因为家里出了事儿被那点儿银钱卡住了手,最后导致孙女去说亲挣彩礼;


    逢年过节入宫的机会,也有,但都是排在最末尾,隔着大老远,看皇帝大概只能看个模糊的黑点,所以,都姓“姬”,但老广头并不认得姬成玦。


    “姑爷来啦。”老何头微微弯了弯腰。


    知道身份的,看这模样倒能品出一种“不卑不亢”,


    但不知道身份的,


    就比如这老广头,


    哼了一声,


    道:


    “老何头,不是我说你,哪里有当泰山的见到姑爷还起身的,天底下,就没这个规矩。”


    随即,


    老广头又斜着眼瞥了姬成玦一眼,见这小子还真就这么平静地受了,更是气道:


    “甭管在外面是干什么营生的,坐衙门还是跑生意的,也得懂个礼数不是,真当自己是万岁爷了不成?”


    姬成玦点点头,道;“您说的是。”


    见姬成玦没皱眉也没生气,老广头也就没再发火,他这个人就这样,认死理,也践行这个理。


    再者,他孙女嫁进的何家,眼前这个又是何家的姑爷,其实大家离得很远,都不算是啥亲戚。


    “坐。”


    老广头倒是有股子“威势”,


    主动又翻正回一个酒杯,倒了酒。


    姬成玦顺势坐了下来,老何头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老广头没再具体地问姬成玦做什么的,家境如何,他打听过了,这个姑爷和老何家关心也不亲近,平日里也不来往,就是自己孙女和何初那小子成亲时,人家也没亲自过来赴宴,明明都在这燕京城里,又不是什么天南海北,不来,就证明疏远,就没什么好套近乎的。


    他也是有脾气的,只和老何头亲近。


    “对了,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忘了,忘了。”老何头马上说道。


    “哦。”


    老广头拍着自己的额头,开始回忆。


    老何头可不敢让老广头回忆起来,


    先前这老哥在跟自己说着新君比先皇更苛刻宗室来着嘞!


    “啊,又打了胜仗了,哈哈哈。”


    老何头改变了话题方向。


    老广头也就不思考了,就着话头说下去,点点头,道:


    “是啊,平西侯爷到底是靖南王爷的关门弟子,而且早早地就战功赫赫,封的可是军功侯爵,比咱那大爷,可货真价实得多哦。”


    先皇在时,宗室们称呼大皇子为大殿下;


    先皇驾崩了,六殿下继位,那么宗室就称呼大皇子为“大爷”了。


    大皇子那军功侯和平西侯的比起来,确实有水分,这连大皇子自己都承认的。


    朝野上下的共识,


    对乾国的任何战功,就算你没夸大其词,也得在事实基础上先行缩水个一半,就这一半,还是给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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