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陛下终于解脱了,我敢打赌,要是现在回京,趁着陛下还没下葬,给他灵柩打开,你能瞧见,陛下遗体的嘴角,必然是带着笑意。”


    田无镜没说话。


    李梁亭继续道:


    “小六子,果然还是小六子,他娘的,小六子才几岁大时,我见过,当时我就和豪儿哥说,这娃,长得和当年那个和我抢鸡腿吃的家伙,一个样。


    后来,陛下与我说,他属意的,是老二。


    好吧,老二。


    无镜,


    你说他是故意的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吧。”


    “呵呵。”李梁亭笑了,“他娘的,这话用在咱仨身上,听起来可真喜庆。”


    “是么?”


    “必然呐。前几日,见着你老嫂子了,你嫂子啊,指着鼻子一声声地骂我畜生呐。”


    “不是?”


    “比起你们俩,我觉得我还真更像一个人,所以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为何我要在身上插这些针,为何我一定要出征?


    我一没,


    这镇北侯府,就算我儿子,真能担起来,嘿,它也不再是以前的镇北侯府了。


    我把祖宗基业,都丢了一半,也算是入畜生道了吧?”


    “算是吧。”


    “倒是你,那个平西侯,你前几年,故意带着他,留着他,培养他,扶持他,无镜啊,你就不怕以后出乱子?”


    “比起会出乱子,我更担心,以后,连有本事平乱子的人,都没有。


    就是陛下,驾崩前,也没想着要将那些刺头都拔掉,一个国家,没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就必然会被外面欺负。”


    “行,行,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局面,咱仨打下了,守不守得住,开拓不得开拓,就看后面人的了。


    我是要升天的人了,


    你呢,


    无镜?”


    田无镜看向李梁亭,道:“什么意思?”


    “其实,我和陛下,都希望你能留下来,这大燕,有你在,才是真的安稳,可这话,哥哥我说出来,也亏心。”


    “先把仗打了吧,你的这些话,留着,等仗打完了,你气血彻底耗尽弥留之际时,你那儿子要是运气极好,没死成,可以拉着他在病榻前慢慢说;


    要是死了,也好,你下去后,可以更慢慢地说。”


    “无镜,帮哥哥我倒杯酒。”


    酒,就放在茶几上,本是拿来淬银针的。


    田无镜起身,倒了三碗酒。


    “对,先给豪儿哥来一碗。”


    田无镜将那一碗酒,洒在了地上。


    而后,剩下的两碗,没人动。


    李梁亭也没催把酒碗给他。


    “无镜,哥哥我对不住你,豪儿哥我知道,他也是在心里觉得对不住你,大燕,也对不住你,让你继续活下去,也是对不住你。


    打完这一仗,我这辈子值了,无镜,你……


    无镜啊,那件事,不是豪儿哥做的,虽然,我也觉得,豪儿哥,可能事后也知道了。”


    “我的事,不用你来多说。”


    “是,是,是。”


    李梁亭吸了吸鼻子,


    道:


    “我饿了。”


    说着,


    李梁亭对帐外喊道:


    “老七,本王饿了,有鸡腿没?”


    田无镜走出了王帐。


    七叔走了进来,对着趴在那儿的镇北王道:


    “王爷,这军营里现在哪里去找活鸡啊?”


    李梁亭却用手拍着床板,


    眼泪滴淌下来,


    喊道:


    “本王不管,本王今日,就是要吃鸡腿儿。”


    田无镜则一路走到了王帐外的马厩里。


    那儿,躺着两头貔貅。


    镇北王的那头貔貅,是后续偷偷运进来的,现在,还是有些萎靡,没完全恢复过来。


    田无镜坐了下来,他的那头貔貅主动靠近。


    “刀。”


    貔貅张开嘴,自其口中,吐出了锟铻刀,落在了田无镜的手中。


    这把刀,是当年自己受封靖南侯时,燕皇亲手所赠。


    他是位好皇帝,


    却绝不是好父亲,好丈夫,好兄长;


    随即,


    田无镜又摊开手,


    道:


    “信。”


    “……”貔貅。


    犹豫了片刻,


    貔貅张开嘴,像是在干呕一样,却什么都没掉落下来。


    田无镜扭头,看向蹲伏在自己身边的貔貅,


    开口道:


    “给出去了?”


    貔貅没回应。


    那封信,是他放进去的,如果丢了或者损毁亦或者遗失了,自己的这头貔貅,必然会早就知会给自己。


    而它,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这是一头畜生,但这头畜生,有脑子。


    既然未曾吱声,就意味着在这头畜生看来,那封信,已经落在了该给的人手中了。


    貔貅见主人迟迟不说话,害怕得将脑袋抵在了地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还泛着水光。


    旁边,镇北王的貔貅见到了这一幕,干脆侧躺过去了身子,真的是看不下自己这个同族现在这个模样。


    不过,


    让貔貅没想到的是,


    沉默许久后,


    没见到主人发怒。


    田无镜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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