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我是您儿子,


    我他娘的不是在那儿翻史书看你的生平,不是在看你的纪年,不是在看你的丰功伟绩,不是就着桃花酿在那里品评你的功过是非!


    我就活在你面前,


    我就活在你眼下,


    我就看着你,你也能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


    我是您儿子,


    而她们,


    是你的妻子!


    我娘,是她选择了你,这我知道,小时候我娘抱着我,对我说过,外公让她选一个最优质的皇子,她去看了,选了个最好看的,最英俊的。


    选了你,


    选了你,姬润豪,当她的男人!


    我娘这辈子,


    有没有一丝一毫地对不住你,有没有!!!”


    姬成玦对着燕皇咆哮,


    “姬润豪,你现在就告诉小爷,我娘,哪里做得不好!”


    燕皇摇摇头,道:


    “你娘,哪里都好。”


    “那是不是就是她该啊,她活该啊,她眼瞎了,选了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没丁点人味儿的混账!


    现在,


    你更是想要让你的儿子,走上你的路,是么?


    你是个好皇帝,


    但你算是个什么男人,


    对不住爱你的女人,


    让你的儿子们,一个个跟着你受着煎熬,过着那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被你丢出去当个借口开战的玩物!


    我三哥,


    你大可直接杀了他,在湖心亭赐一杯鸩酒,解脱了他!


    他废了,


    他在湖心亭待了三年,整整三年!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好不容易重新想要好好活下去!


    你知道那晚我们兄弟几个在喝酒时,


    三哥说了什么么,


    他说,


    他想要求你,求你外放他出去,他要去走遍大燕,走遍晋地,去为大燕的疆土写诗作赋!


    然后呢,


    您是怎么对他的?


    独夫,


    独夫,


    您做得,是真的有滋味,自己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贼他娘的伟大,崇高,千古一帝!


    但你到底有没有过一次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我们,


    我们,


    我们!!!


    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


    燕皇的目光,依旧平静,提醒道: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位置,就不是你的了。”


    姬成玦点点头,


    “成,小爷就成全你,成全你死得有劲,死得有意思,呵呵呵,


    你,


    去,


    死,


    吧!”


    姬成玦双手伸出,猛地掐住了燕皇的脖子。


    燕皇没有反抗,虽然他现在也根本无力反抗,但被掐着脖子的他,甚至连本能地阻挡动作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继续坐在椅子上,


    任凭自己的脖子被自己的儿子死死地掐住。


    喘不过气来了,


    但他并不觉得多么痛苦,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喘不过气的感觉,


    以前,他需要强行撑下来,这次,他反而不用去撑了,也不用去硬挺着了,也因此,他反而有一种正在被解脱的感觉。


    角落里,


    太子抬起头,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他的弟弟,正掐着自己父皇的脖子。


    姬成玦用力地掐着,


    可惜,


    他不是武者,没办法将人的脖子直接拧断,但身子再虚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掐死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然后,


    在其双手之下,


    燕皇,


    竟然在笑,


    他,


    竟然还在笑!


    “哈哈哈……嘿嘿嘿……”


    姬成玦也笑了起来,


    眼泪,开始不停地滴落,鼻涕,也在滴淌。


    父子俩,


    以这种方式,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相视,笑着。


    燕皇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眼前的儿子,缓缓地看不见了。


    “夫君。”


    “相公。”


    耳畔边,


    传来了两道清脆的声音。


    他看见田皇后站在窗户里,手里拿着刺绣,正捂着嘴含羞而笑;


    他看见银杏树下,闵妃将一块玉佩,直接丢向了自己:


    “我选中你了,你不准跑,我家有的是可以买鸡腿的银子哩,你不用跟那个家伙抢呢。”


    朕,


    来了,


    朕,


    回来了。


    这一刻的燕皇,感到一种身心之上的齐齐轻松。


    仿佛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


    他还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如今日的一身白衣,拿一张纸扇,燕地的寒冬里,也曾偷偷打开过扇子扇过风;


    会去瞧瞧未过门的媳妇儿,


    会去刮一下闵家小姐的鼻子,笑她这算盘打得比针线活利索多了,


    会躺在大树下,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一群孩子在自己身边嬉戏耍闹,


    会在卧病于床时,


    身边,站满了真的关心自己的家人;


    一道道画面,不停地在燕皇视线里闪现;


    他是皇帝,但皇帝,也是人;


    他不是天生的六亲不认,也不是打娘胎里来的冰冷,他能分得清,什么是热,什么是暖,也能体会到,什么是人间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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