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之所以晚一步进厢房,就是等着陆冰控制好人,他不想进来打照面,寒暄不寒暄,都没意思。


    “是。”


    “闵家人?”


    “是。”


    “这也是奇了怪了。”魏公公笑着摇摇头,“一环套一环的,既然没能套起来,那就必然是有其中一处出了问题。”


    “是,公公明鉴。”


    “细说说,都摊开明牌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是,她自幼被接进闵家,再由闵家调教好安顿好家人后,分派往各府。”


    “这倒是闵家的风格,财大气粗的,就喜欢搞这种事儿。”魏公公深有感触。


    银子多,人手就多,人手一多,就容易到处都是他的人。


    但转念一想,


    一位闵家出身的谍子,竟然一直暗藏在皇后身旁,深得信任这么多年,哎哟,哎哟。


    “再然后呢,算了,以前的事儿,就甭提了,就说说这事儿吧。”


    “陆大人都早就候着了,奴才还以为宫内,都晓得了。”


    “呵,陆冰保护的,是天家血脉。”魏公公催促道,“说正事儿。”


    “喳。这次,本打算用这一招的。”


    这一招,自然就是用太子失德之事,来打击太子,扳倒太子。


    “再然后呢?”


    “这再然后就是,主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主子说,少小被卖进了闵家,那么个小的年纪,对闵家,对她父母,对兄弟姐妹,到底还有多少情义,怎可能抵得过这大半生于府内宫内的生活。


    主子说,他愿意相信柔姑的忠诚。”


    “这也算?”


    “他愿意相信柔姑对皇后的忠诚,对太子的……忠诚。”


    “哦,咱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早就编织下来的局。


    太子失德,是大杀器。


    六爷党用这一招,可以对太子一击致命。


    闵家几十年前的布局,可以收到奇效。


    这个局,令人感到完美,令人感到惊叹。


    但六皇子却跳出了这个局,他从一开始,就不信这个局,可以历久弥新。


    人,不是物件儿,是会变的。


    阿柔原本是闵家的人,她也在王府里见到了嫁入王府的侧王妃闵氏,那时,她应该是还是闵家的人。


    但数十年来,皇后对其如姊妹,太子视其为长辈。


    当年的那个小女童,愿意为家人而求着贵人买下自己给家人一条活路,现在的柔姑,就会再次选择为自己的家人而牺牲自己。


    谁才是她的家人?


    谁现在才是真正她在意的家人?


    这是一根闵家家主,留下来的箭,不,确切地说,是诸多箭矢中的一根,广撒网,凑个运气。


    但,


    这或许也是太子早早预留下的一根箭。


    当他的六弟,打算动用这根箭时,看似是准备伤害东宫,实则最后,会伤到他自己。


    因为这根箭,有去无回。


    当六爷党发力想要将太子党彻底逼入悬崖时,六爷党自己,其实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


    而这时,


    最关键的箭矢,会反水。


    掉下去的,就不是东宫,而是六皇子了。


    闵家余孽,算计兄弟,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原本可以遮掩的东西,一下子被排在了明面上,一如现在大殿上的局势。


    以前,可以犯的错,在阳光下,却是致命的。


    所以,太子的失态,一开始,是装的。


    他在等着“请君入瓮”,


    但六皇子却先一步跪下来,


    喊道:是他失德。


    一下子,就完全打乱了太子的部署,甚至,反向再度将太子逼入了绝境。


    接下来,太子的失态,就不是装的了,因为他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收场了。


    可笑,


    他是防守方,却在进攻时,输了。


    整件事,谁刻意,就是谁输了,因为查到最后,必然是无法收尾的。


    “大宗正,是谁的人?”


    “公公,您是明白的,很多人,看似是我们的人,其实,又是他们的人,两头下注的人,多的是。”


    “嗯,不过,咱家很好奇,你家主子,是一开始,就笃定柔姑,已经不是他的人了么?”


    “没有,主子其实权衡了很久,可能,一直在上朝时,主子也在心里衡量着吧。”


    其实,


    张公公没说实话。


    真正让自家主子下定决心的,是昨晚薛三带来的平西侯的那番话。


    薛三走后,


    主子问自己:你说,姓郑的对谁这么恨?他有妻却无子,身家也清白,没什么亲人的,谁值得他去恨,谁值得他去帮忙报仇?


    主子自问自答:是靖南王。


    主子踱步,


    走到窗口,没开窗户,却装作开了窗在透气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田家自灭满门的仇,没什么好报的,要报,就是报当初靖南侯夫人的仇,他,是要为自己的嫂子报仇,那么仇人,到底是谁呢?


    正当张公公准备帮着思索时,


    主子忽然又换了个话茬:


    杜鹃不也是出身自银甲卫,自小被送入我大燕的么?


    然后呢,


    她儿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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