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谁?”


    大宗正将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近乎带上了哭腔,


    喊道:


    “陛下,臣,不敢说,不敢说啊。”


    姬成玦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子已经站起来了,但闭着眼。


    这时,


    燕皇将目光落在左手第一列第一个位置的那位。


    君臣二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习惯久了,近乎成了一种本能。


    甚至,不用去抬头领会陛下的目光,赵九郎也清楚,该自己这个宰辅出来了。


    赵九郎出列,


    道:


    “陛下,臣有话说。”


    “宰辅但说无妨。”


    “天家血脉,干系我大燕社稷之根本,断不得容丝毫马虎和闪失,大宗正身居此位,先前言之凿凿,现在含糊其辞,不敢言明。


    实乃拿天家威严法度当儿戏,


    臣,


    请治大宗正玩忽职守之罪;


    臣,


    请治大宗正辱没天家之罪;


    臣,


    请治大宗正大不敬之罪!”


    赵九郎话音刚落,


    随即,


    各部尚书大佬全都站出,


    “臣附议!”


    “臣附议!”


    刑部尚书更是直接道:


    “陛下,大宗正于朝堂金殿之上依旧不敢直言,岂不是说明这煌煌大殿之上,无他说真话之余地么?


    这是蔑视国家法度,蔑视天子之罪!”


    这一排排的罪责下来,虽说没谁不开眼,对皇帝的亲叔叔说出什么“诛”这种的话来。


    但看现如今,当今天子对宗室的冷漠,谁都清楚,有宰辅亲自背书,这罪名下来,不仅仅是大宗正位置不保,爵位,说不得也会丢,这对于近亲宗室而言,比死,更难受。


    大宗正闭上了眼,


    开口道:


    “陛下,臣所查明的是,那幼女,是太子所出!”


    大宗正终于说了出来,说出了这个,明眼人都早就看懂的答案。


    “哦?”燕皇开口道,“太子。”


    太子又跪伏下来,没说话。


    燕皇倒是没追问太子,而是伸手,指了指跪伏在下面的姬成玦,道:


    “成玦,你,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的话,失德的,确实是儿臣,与太子无关。”


    姬成玦继续坚持。


    “呵呵,这倒是有些意思,有意思啊,朕在后园疗养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当真是兄友弟恭得很呐,连这种失德之罪,兄弟间居然都抢着往自己身上背的。


    你们两个,


    还真是让朕,欣慰啊。”


    “大宗正,朕,再问你一次,你所查之证据,指向的,到底是谁!”


    “陛下,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成玦,朕也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失德?”


    “回父皇的话,是儿臣自己。”


    燕皇摇摇头,


    最后,


    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道:


    “太子,到底,是谁?”


    “父皇……儿臣……”


    太子跪得,更低了。


    “好,好啊。”


    燕皇伸手,拍打着龙椅,


    “让诸位爱卿见笑了。”


    下一刻,


    郑侯爷马上跟上大家伙的动作,一起向龙椅躬身行礼,


    齐声道:


    “臣等不敢。”


    “臣等不敢。”


    “但这事,既然已经这般了,那朕,倒要看个明白,也请诸位爱卿,与朕一起,看个明白。


    大宗正,


    朕问你,


    那对母女现在何处?”


    “回陛下的话,在宗人府。”


    “魏忠河。”


    “奴才在!”


    “去提人,物证,也一并提来,给大家伙,瞧个明白。”


    “奴才遵旨。”


    魏公公当即走下了金殿高台,自太子身边走过,再自姬成玦身边走过,再从大宗正身边走过,而后,在满朝文武的瞩目之下,走出了金殿。


    “朕,再给你们仨,最后一次机会。”燕皇目光扫向跪在下方的三人,“一会儿,等魏忠河把人提过来,朕,就不会再给丝毫情面了。”


    太子、六皇子、大宗正,


    三人,全部继续跪在那里,没人翻供。


    “好。”


    燕皇缓缓地闭上眼,


    道:


    “看吧。”


    ……


    宗人府,是个大衙门,他管的人,很多,姬姓皇族的婚丧嫁娶,都得从这里头流转,可偏偏,他的衙门,又不算大。


    因为这个衙门,充斥着的,是家长里短,抬头不见低头见,全是沾亲带故的。


    且自从这一代燕皇继位后,将原本宗人府所掌管的姬姓钱粮权力移交给了内务府,钱粮都不管,那就甭管穷亲戚还是富亲戚,是真的都不怎么乐意鸟你了。


    不过,这座衙门的架子,到底还是在的。


    而此时,


    在宗人府衙后的庭院厢房里,阿柔正将一块酥饼,递给自己身前的女童。


    女童双手拿着酥饼,咬了一口,


    笑道:


    “娘,甜。”


    阿柔伸手轻抚女童的脑袋。


    此时的她,身着一套有些旧却很干净的花袄,看似农妇,实则那股子半生于宫中的精致,是怎么都无法遮掩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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