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浴桶里的水,却真的肉眼可见的清澈了一些。


    李梁亭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田无镜,


    骂道:


    “小镜子,看来是真的小时候没把你揍够!”


    也就只敢提小时候了,


    莫说自己受了伤后气血提前衰败,就算没受过伤,一路修炼到今日,李梁亭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是田无镜的对手。


    狠话归狠话,


    李梁亭还是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条毛巾,走到燕皇身后,开始帮他搓背。


    燕皇闭上了眼,


    像是在享受。


    曾几何时,


    两只鸡腿,就能骗那会儿还傻憨憨的镇北侯府小侯爷替自己搓澡擦背。


    不过,


    燕皇忽然开口道:


    “梁亭啊。”


    “嗯?”


    “先前你解龙袍时,很熟练。”


    “哈哈哈。”李梁亭笑了起来,“家里有哩,爷爷那会儿就私下里做了一套,我爹呢,也做了一套。”


    “呵呵,哈哈。”


    燕皇闻言,也笑了起来。


    百年镇北侯府,一直为大燕戍边,镇压蛮族,从未造反。


    但,人家心里也会想一想,私底下,也穿过龙袍,过一把干瘾。


    李梁亭开口道;


    “陛下,我们俩离京了,那几个崽子可是已经被拱出火气来喽,怕是要压不住喽,万一哪个崽子真的跳墙了,可能就不好看喽。”


    燕皇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摇摇头,


    道:


    “你们就放心地去出征荒漠,朕保证,会在京城,


    给大燕的未来,一个交代;


    给你们,


    一个交代。”


    说完,


    燕皇长舒一口气,


    “梁亭,无镜,替朕,将那对蛮子父子的脑袋,给带回来,放到朕的庙像前;


    到时候,


    朕要在太庙里,


    和列祖列宗,


    好好地摆一摆;


    让他们知道,


    朕,


    虽然是他们的子孙,是他们的后代,


    但朕的功绩,


    却比他们,都要高!


    朕这辈子,从未服过输,凡事,都要争个先后。


    哪怕是在太庙里,


    哪怕是他们,要在朕的面前论资排辈,


    也,


    甭想!”


    第四百八十九章 十日!


    即使是列祖列宗,都甭想在我面前论资排辈。


    这是燕皇的心声,也是他这辈子的真实写照。


    明知道自己仅剩下十天的寿命,却依旧秉持着一个帝王的信念,或者,他从未想要去标榜什么,也没想过去追随谁的脚步;


    确切地说,他不是在做皇帝,而是,他就是皇帝。


    他已经给了保证,


    他会在这十天里,在自己驾崩前,给大燕的未来,一个交代。


    你们去打仗吧,


    解决掉大燕未来最大的威胁,


    家里,


    我来料理,


    朕,


    来料理。


    李梁亭抽出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田无镜身子微微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自始至终,他都是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燕皇和李梁亭是一起长大的关系,


    而田无镜和他们,只是道的相同。


    硬要去说彼此多亲昵,显然是谈不上的。


    所以,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懒得去浪费自己的情绪,于这世上,能够让此时的田无镜内心有波动的人和事,已经屈指可数。


    可惜郑侯爷早早和大皇子一起被支走了,否则,若是郑侯爷人还在这里,看着这一幕,一定会有一种想将这一切给画下来的冲动,亦或者叫上辈子的职业本能。


    不是很宽敞的内厅里,


    一个男子,坐在浴桶里,依旧挥斥方遒,畅想着一个国度一个族群的未来;


    在其身边,


    已显老态的一个男子坐在一旁,眼里带着笑,笑里藏着泪;


    对面,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就站在那儿,表情平静。


    这画面,真画出来,肯定很符合某种审美意趣。


    抛开身份,进行联想,解读,就太多太多;


    加上身份,那味道,就更为醇厚。


    毕竟,对于真正的行家而言,品画如品酒。


    其实,


    自始至终,


    除了对燕皇的皇子们,他们进行过交流,其他人的下一代,并未一句提及。


    过去,已经埋葬了;


    一些细枝末节,自然也就没有再提起来的必要。


    李梁亭曾对郑凡说过,他们仨,谁都在煎熬。


    煎熬其实并非最痛苦的,而是你无法允许自己去选择结束,你得等,一直等,等……


    然后,


    场面上,


    就沉默了。


    这必然是三人的最后一次聚集,


    下一次,


    可能就是两个人?


    可能就是一个人?


    甚至,


    一个人都没有了。


    有人,大概会马革裹尸;


    有人,则会住进太庙;


    但偏偏,这最后的离别,却没什么离别的氛围。


    家长里短,能唠么?


    不过,


    对于三人而言,这种沉默,似乎也是最好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