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母妃没了……没了……”


    六弟还在哭着,


    而姬成朗的手,则在颤抖。


    他很害怕,害怕是自己昨晚的诅咒,才导致了今日的恶果。


    ……


    “殿下,殿下。”


    李英莲的呼唤,打断了姬成朗的回忆。


    那个身着白色蟒袍的男人,还是站在那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没说话。


    李英莲催促他,该将舅舅喜欢的点心,以前舅舅每次来凤正宫母后会为其准备的吃食从食盒里拿出来了。


    鞋样,也该拿给舅舅看了。


    此时,


    深秋的风,


    吹了起来,


    本就寒冷,而在这座没人气的王府衬托下,有些……刺骨。


    一时间,


    姬成朗有些恍惚。


    仿佛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


    他站在通往凤正宫大门的宫道上,


    舅舅,依旧站在那里。


    他仿佛冥冥之中,再次听到了母后的哭喊。


    但这次,


    不是哭喊着闵妃,


    而是……田家。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往回拨弄了一轮。


    那一日,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六弟,变得比以前,更爱笑了。


    他荒唐,


    他洒脱,


    他在皇子府邸和外宅里,养了很多的歌姬舞姬;


    他会讲笑话,他会逗弄兄弟们开心,在面对父皇时,他比以前,更为自如。


    仿佛父子之间的感情,


    因为母妃的死,


    变得更亲近也更浓厚了。


    他能感觉到,六弟放下了一些东西,比如……他的骄傲。


    当年的六弟,他优秀,他聪慧,但因为年纪还太小,所以还不太懂得去掩藏眼神深处的骄傲。


    他自比父皇,他优秀过兄弟;


    生在平民之家,那叫天之骄子;


    生在帝王之家,那叫……


    但在以后的这些年里,姬成朗没有再从六弟的眼睛里看见过“骄傲”二字,一次都没有。


    是丢了么?


    姬成朗不信,


    是更会隐藏了。


    六弟告诉他,他在镇北侯府门口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校尉,姓郑。


    是那个姓郑的,将他从蛮子的手里救了下来。


    那个蛮子,很厉害,是蛮族王庭的左谷蠡王。


    后来,


    姬成朗知道,那个姓郑的校尉,走兵部,调任至银浪郡当守备。


    然后,


    自己见到了他,


    在皇子府邸。


    确切地说,


    自己最先见到的,是许久未曾回家的舅舅。


    舅舅,回来了。


    回来后,


    就在皇子府邸,让那个姓郑的,废掉了三弟。


    他有些无措,也有些不敢置信;


    然后,舅舅回家了,母后,也归家省亲了。


    ……


    秋风,卷起了落叶,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姬成朗深吸一口气,


    他又听到了母亲的喊声,喊着“阿弟”,喊着“无镜”,一遍遍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


    为什么?


    姬成朗抬起头,


    看着自己的舅舅。


    靖南王的目光,依旧平静。


    身边的李英莲,有些着急。


    姬成朗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该叙旧,


    不要那么直接,


    但要真诚,要真情,要流露。


    朱先生说,靖南王不是灭绝人性的魔头,从他的一夜白头,从他对平西侯的支持和庇护,从他对自己儿子的安顿里,可以看出来。


    姬成朗想说,


    不用你帮我看出来,


    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舅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姬成朗抿了抿嘴唇,


    他开始往前走,向靖南王走去,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靖南王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他走来,看着自己的外甥,像是小时候那般,主动跑向自己。


    姬成朗的靴底,踩碎了一片落叶。


    蓦的,


    有些心疼,


    可笑的心疼。


    他曾近乎拥有了一切,历朝历代太子,所梦寐以求甚至做梦都无法想象的一切。


    大燕军神,是自己的亲舅舅;


    大燕另一座擎天之柱,是自己的泰山;


    他又是嫡长子;


    一切,本该顺理成章,不是么?


    可是,


    为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


    隔着不那么远的距离,看着田无镜。


    自己,是为什么?


    那他呢?


    舅舅呢?


    世家嫡子,田氏少主;


    阿姊是当朝皇后,外甥,是太子人选;


    自己,是巅峰武夫,可以击败剑圣,更是指挥千军万马,灭国破都!


    可他,


    为什么会选择那样子的一条路。


    忽然间,


    姬成朗的“为什么”,说不出口了。


    不是因为他无法从舅舅这里找到答案,


    而是他清楚,舅舅那里,有答案。


    而他姬成朗,不是害怕找不到答案,是怕……面对答案。


    顷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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