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


    郑凡起身,


    向院子里溜达。


    在经过灵堂时,郑凡放下了双手。


    灵堂被收整过了,显得很清素。


    香炉里,没什么香灰。


    郑凡走过去,打算点两根香。


    “不用点了,她不喜欢这些乌烟瘴气。”


    “好。”


    郑凡点点头,但还是跪了下来,磕了头。


    “会下棋么?”


    “臭棋篓子,您要是想下,我陪您。”


    “那就不下了,没意思。”


    “得,下次,下次等我回去练练,必然棋力见涨。”


    “罢了,不等明日了,现在就陪我去天虎山吧,明日即刻出城,回京。”


    “您走着,我跟着。”


    田无镜看着郑凡,


    道;


    “都当侯爷了,说话还油腔滑调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在您跟前,我怕什么笑话。”


    横竖,


    早是一家人了都。


    随即,


    一位王爷和一位侯爷,


    大燕在晋地,权柄最高的两位,骑着两头貔貅,直接出了历天城。


    剑圣没跟着,


    他的责任,是保护平西侯;


    而当平西侯待在靖南王身边时,除非那位王爷倒下了,否则,没人能伤得了他。


    再者,


    历天城内外,多是靖南军的营寨,成规模成建制的外军根本不可能进来,就是有些宵小窜入,又能成得了什么事儿?


    剑圣乐得在此时清闲;


    ……


    天虎山上的道观,伴随着数年前的那一场火,早就被一起付之一炬了。


    去年,郑凡来过一次,今年,又来了。


    其实,山上没了那些木鱼钟声,也挺好的,山,又变成了山。


    两头貔貅被留在了山腰,


    田无镜和郑凡一起拾级而上。


    途中,经过了那座亭子,据说,那是杜鹃坠崖的位置。


    但田无镜没做什么特意停留,只是多看了两眼,随即继续上山。


    郑侯爷反正提早就进入了状态,老田往哪儿走都无所谓,他反正就在后头跟着。


    二人身体都很好,就是郑侯爷至少也是个六品武夫,爬个山,不算累。


    中途未曾休息,速度也未曾变过,最终,上了山顶。


    自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西南方向那个坡地上的一片残垣废墟。


    田无镜席地而坐,


    郑凡见状,也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老田闭上了眼,不说话;


    郑凡则双手撑在身后地面上,将姿势摆得更舒服一些,左右张望,纯当是踏秋了。


    山下,早已草叶枯黄,但山上,依旧留有翠绿。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坐了好一阵子,见老田还在那儿闭着眼,郑凡就干脆侧躺下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呵欠。


    山风不时吹过,对普通人而言,泛着凉意,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舒爽。


    迷迷瞪瞪间,


    郑侯爷也闭上了眼。


    老田可能是在想事情,亦或者是在放空自己,最起码,是在冥想;


    郑侯爷,则是真的睡着了,且因为睡眠姿势的不规矩,还打起了轻微的鼾。


    虽然山风徐来,吹动植被也会发出“沙沙”之响,但这块地方,也就田无镜和郑凡两个人,以动衬静之下,还是很明显清晰的。


    田无镜睁开了眼,


    看见眼前这位睡得正香,


    微微摇头,


    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掌心摊开,


    一股柔和的风意袭来,卷起一侧的藤蔓,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田无镜是自灭满门的魔头,


    大燕民间,风评也是极差;


    哪怕他立下了赫赫军功,但就连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会在一段故事讲完之后,侧面点一下,古往今来,此番形状,难有善终者。


    靖南军上下,在其面前,无不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


    可就他,


    偏偏在自己面前,


    能胃口更好,睡得更香。


    像是个孩子,找到了真正的踏实。


    其实,


    确实是这样。


    一觉醒来,新的世界,新的风物,外加身边一群性格各异的魔王。


    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郑凡为何不惜一切地在自己府邸里收拢高手,保持戒备,无他,缺少安全感罢了。


    但在靖南王跟前时,


    郑凡就会自然而然地放下一切戒备。


    这一觉,


    郑凡睡得时间不长,也就半个多时辰。


    醒来时,


    却觉得神清气爽,极为满足。


    掀开自己身上的草甸子,郑侯爷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前方,


    有一道身影,立在悬崖边。


    还没看完风景啊,


    郑侯爷揉了揉眼睛,想着是不是再睡一觉。


    “郑凡。”


    但很可惜,


    虽然是背对着这边,但身后是什么情况,自是不可能瞒得过田无镜。


    “在。”


    郑凡爬起来,走到田无镜身后。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写出这么一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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