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


    平西侯爷去了颖都,他宫望和北面的公孙志,理所应当的带兵出来,压一压玉盘城,为侯爷壮一壮声势。


    宫璘进来时,


    宫望正在吃着饭,三菜一汤,伙食还算可以。


    见到自己长子归来,宫望很高兴,招手道;


    “吃了没,一起吃吧。”


    宫璘是宫望长子,自幼就被宫望带在身边,其实早早地就已经独领一军了。


    但自打拜了平西侯府的山头后,宫望就将自己这个长子送到侯爷身边,美其名曰受其教诲,实则也有做质子的意思。


    只是,


    父子相离日久,老子自然是想儿子得很。


    面对和颜悦色的父亲,


    再看着父亲两鬓已经出现的两抹白,


    宫璘深吸一口气,


    却没选择入座陪着父亲一起用食,


    而是很严肃甚至带着点冷冰冰地意味开口道;


    “平西侯府麾下总兵宫望跪接侯爷令!”


    宫望先是一愣,


    认真看了自己儿子一会儿,见自己儿子一动不动;


    帅帐内,还有几个文书和一些亲兵,见到这一幕,大家也都面面相觑。


    最终,


    宫望放下筷子,走了下来。


    宫璘依旧用严肃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老子,不带丝毫退让,其手中拿着的,正是平西侯爷的令牌。


    大成国还在时,宫望就是大将。


    这些年,也是久经战阵,其身上的威势,自是不可小觑。


    更别提,还有这一层父子关系,父为子纲。


    但宫璘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眼里,没太多的情绪波动。


    宫望笑了,


    双手抓住自己儿子的肩膀,捏了捏,


    很是欣慰道;


    “我儿,长大了。”


    作为父亲,看见自己儿子成熟了,心里,自然少不了欣慰。


    感慨完后,


    宫望收回双手,后退了两步,对着自己的儿子,单膝下跪:


    “末将宫望,听候侯爷令!”


    一时间,


    帅帐内的文书和亲卫们也全都跪伏下来。


    宫璘捏着令牌,脸朝着令牌,道:


    “侯爷问,宫望,你可知本侯最不喜欢什么?”


    宫望没回答,这个问题,太宽泛了。


    宫璘继续道:


    “本侯,最不喜欢自己的手下人,有其他心思。”


    “末将不敢,还请侯爷明察!”


    “宫望,你自己给本侯好好想清楚,念在你我曾一同上阵厮杀过的份儿上,本侯,给你一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末将领命!”


    宫璘长舒一口气,将令牌收了回去,随即,自己后退三步,对着自己的爹跪伏下来,用力且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青了。


    先前,他是在传令,他知道,自己爹跪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侯爷令。


    但看着自己亲爹向自己跪下,当儿子的,心里是真的很煎熬,只有用这种方式加倍还回去了。


    宫望笑了,起身过来搀扶起儿子,道:


    “傻孩子,这算什么,咱爷俩,一码归一码的算。”


    帅帐内,其余人也都起身。


    “爹,你犯事儿了。”宫璘说道。


    宫望叹了口气,道:“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次王府,看似没事,但被削得很惨,颖都官场上,也有不少人倒了大霉。


    其实,爹我也在寻思着,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不是仗打完了嘛,


    燕人也稳定住晋地局面了,


    就开始清理了。”


    宫望眨了眨眼,摇摇头,


    “轮到爹了,是么?”


    宫璘摇头道:“侯爷不是这样子的人。”


    宫望不置可否,退到自己帅桌后,坐下,挥挥手,帅帐内其他人全都告退走出去。


    “你爹我当初为何投靠侯爷,所图的,不就是当这一天来临时,有个靠山罩着么。


    燕晋有别,至少在这两代,燕晋之分,还是很明显的,燕人也会一直留意燕晋之防。


    先前打仗时,一切矛盾都能压下去,现在……呵呵,说白了,还是卸磨杀驴。”


    “爹,我跟着侯爷,也有些日子了,在侯爷眼里,真的没有燕晋之分,甚至是野人,在侯爷那里也能得到重用,侯爷的格局,很大。”


    如果是其他的父子,儿子敢当面反驳父亲的观点,父亲很可能会给一个不屑的笑容,再评价一句:


    儿啊,你太天真了。


    但这次,


    宫望明显是听进去了。


    主要原因,不是多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而是根据自己对平西侯爷的了解。


    先前,颖都的风,吹到他这里来时,作为晋人大将的本能,他产生了源自于自身血统差别上的不安全感;


    这是最大也是最基础更是无法动摇的世界观。


    现在,


    因为儿子的话,他可以稍微缓一缓,去思索这一层之下的事情了。


    然后,


    再联想到自己儿子传来的侯爷的话,


    宫望觉得,自己应该是抓到问题的本质了。


    “为父,明白是什么事了。”


    有些事,你做起来时,不觉得有什么;


    正如当初平西侯爷在雪海关吃得满嘴流油时,只觉得是靠自己的本事多要来了钱粮,给谁吃不是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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