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告诉姬老六,我不会因为他这样做,而觉得自己欠他一个人情的。”


    “不敢,不敢。”


    “本该欠的。”郡主说道,“但本又不该欠,随他吧。”


    张公公一开始还以为郡主傲娇了,


    这倒也符合郡主的脾气;


    但第二句话,明显还意有所指,张公公也弄不明白,不过无所谓,把话原原本本再传给主子就是了。


    待得张公公回马车那里后,


    郡主骑着貔兽来到李良申身侧,


    道:


    “你怎么不拦着他?”


    光拦着我,不拦着他?


    李良申很平静地道:“他又不疯。”


    郡主抬起头,声音,谈不上多低落,更像是在谈笑一般,道:


    “以后,我也不会疯了。”


    因为,


    没这个资格去疯了。


    在这个弟弟不在时,她的宿命,是被父亲送入燕京城,等待着和姬家联姻,嫁妆,则是镇北军。


    在这个弟弟回来后,她的宿命,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定程度上来说,


    她自由了,却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李良申看着郡主,


    道;


    “你还是你。”


    “哥,你安慰人的话,和你的剑一样,太直了。”


    李良申摇摇头,“你依旧是我们几个的妹子。”


    郡主不言语。


    李良申又道;“现在看来,没嫁给姬家老二,不算亏,与其去扶持丈夫,还不如扶持自己的亲弟弟。


    他的经历太少,他现在,也需要你这个阿姊。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燕京这座城么,


    现在,


    你可以回北封郡,回侯府,回荒漠了。


    兜兜转转个几年,


    又可以回家了。”


    郡主抿了抿嘴唇,缓缓道;“那我这几年,又算是什么?”


    伸手,摸了摸胯下貔兽,郡主自嘲道;


    “就多了一个,克夫、不祥的名声?”


    “你在乎么?”李良申问道。


    郡主摇摇头。


    她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受到什么打击,她就是有些,不值。


    “妹子,你是最走运的一个。”李良申挥手,示意队伍跟随上王府的马车,继续道,“看看马车里坐着的那两位吧。


    姬家的老六,这些年被逼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那在东宫内的老二,他经历了什么,你也不是没看见;


    田无镜到现在,都无法去光明正大地去瞧一眼自己的儿子;


    咱家,


    其实也一样的,


    只不过,


    苦头,被世子殿下给承担去了。


    妹子,


    你说,


    你是不是最幸运的一个?”


    “哥,你的境界是不是又提升了?”


    “怎么说?”


    “这话,圆滑多了。”


    “呵呵。”


    郡主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脖颈,


    道:


    “我刚让那太监给姬老六传话,说我不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


    “按理说,应该是欠的。”李良申道,“你应该清楚,去燕京城走一遭,对于世子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些假的,浑水摸鱼的,都将烟消云散;


    他是真的世子,也必然是真的世子。


    从这一点上,


    他姬家老六,算是帮了咱们一把。


    这燕京城,


    说好进是好进,你我随随便便也就进了,但说不好进也不好进,没姬家人领着世子进去,就做不得真,就和用玺印一样。”


    玺印上写着四个字,不是受命于天,而是如假包换。


    “不,不是我们欠他,而是他姬老六,欠咱们的。”


    李良申眯了眯眼。


    郡主又道;“是不是觉得我又在耍脾气?”


    李良申摇摇头。


    “出京前,我与陛下辞行过了。”


    “我知道。”


    “魏忠河送我出的后园。”


    “呵。”


    “所以,是他姬老六,在借咱们侯府的势,他脑子就是转得快,我和他二哥的事,就算掰了,但也不至于会和他站一起去,但他在知道阿弟回来后,冒着很大的风险和非议,就这般主动出来了。


    不是有说法么,


    姬老六很像当年的陛下,这份果断,这份眼力,无怪乎当年咱爹会跟着陛下走这一遭。


    但,


    有件事我不明白,


    一切的一切,入秋后,也就会盖棺论定了。


    他,


    还在忙什么,有意义么?”


    李良申开口道:


    “义父和陛下他们,是在做他们的事。


    这天下,如今,是他们三位的;


    但以后,


    就是你们的了。”


    ……


    王府的护卫保护着马车,回到了燕京城下。


    已经宵禁关闭城门的城门,在此时,自己缓缓打开。


    驾车的张公公有些意外,


    这也,太好说话了一些吧?


    都城的门,不是说想开就能开的,如果实在有事,也是吊吊篮上去,不大可能让你大张旗鼓地带着护卫深夜进出。


    否则,


    这政变和引兵入都城,岂不是太简单了一些?


    但张公公见马车内的主子没说什么,他也就没去问,只是默默地继续驾车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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