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侯爷,侯爷,我父亲年老智衰,恐出不当之语,还请侯爷恕罪,请侯爷恕罪。”


    孙有道这会儿倒是已经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出现和言行了,事实上,在喊出那句话后,他整个人只觉得气血一滞,胸口发闷,整个人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


    苟莫离也刚好走进来,他先走到孙有道身旁查看了一下,抬起头,对坐在那里的郑侯爷摇摇头,示意人没死。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取出一粒瞎子曾做的人丹,送入孙有道口中。


    随后,


    他来到孙良身边,拍了拍孙良的肩膀,道:


    “乖,去照顾你爹。”


    孙良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家老子竟然昏厥了过去,孙良马上爬过去,查看自己父亲的情况,见自己父亲还有呼吸还有脉搏,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即竟然哭了起来。


    郑侯爷微微皱眉,


    苟莫离凑上前,低喝道:


    “哭什么哭,还不扶着孙太傅下去歇息!”


    孙良擦了擦眼泪,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坐在那里的郑侯爷,用力地再点点头,抱起自己的老子,就下去了。


    议事厅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小插曲结束,


    接下来,


    该进入主题了。


    但在这之前,郑凡还是先吩咐苟莫离道:


    “去安排一下兵马布防。”


    “是,主上。”


    苟莫离是三脚猫功夫,但没人会认为昔日的野人王,他不会打仗,不会排兵布阵。


    事实上,当年就在距离这颖都不远处的望江边,苟莫离输给了靖南王,也是因为郑侯爷千里奔袭雪海关得手,靖南王以镇北军靖南军精锐铁骑为依托进行决战;


    野人王在当时,其实无论是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术上,都被锁死了。


    腰牌,没交还回去,苟莫离又走出了议事厅,吩咐何春来进去伺候着,自己则带着孔明德去布置颖都防务。


    何春来进来后,


    就站在角落里,半低着头,一动不动。


    而郑侯爷,则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坐在地上的王太后,


    意思很简单,


    继续说下去。


    王太后却有些无措,她是相信孙有道的,虽然孙有道在颖都归附大燕后,就心灰意懒地退下了,但她不傻,她清楚到最后关键时刻,谁才会真正地对自家人好。


    但面对郑侯爷的目光,她却很难去抵挡。


    昔日一国的皇后,


    此时却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站在角落里的何春来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哪怕他是晋人。


    其实,和剑圣一样,他也在看,也在思索,想着身为一个晋人,在国破家亡之际,到底该怎么走。


    他可能没有剑圣感悟那么深刻和透彻,但他至少看见了,曾经高高在上的晋人权贵,


    比如眼前这一家子,


    看着他们现在的模样,


    你会觉得,


    三晋之地被燕人统治,


    真的是情理之中。


    “来人。”


    “属下在!”


    何春来马上应诺,因为整个人议事厅里,就他一个使唤人。


    郑凡伸手指了指何春来,


    道;


    “我这手下,做得一手好菜,想必王爷今晚也该饿了,去准备一桌饭食进来,不用繁复,但尽量精致。”


    “是,属下明白。”


    做菜,他拿手啊,何春来长舒一口气。


    “再准备一杯鸩酒,吃完了饭,好送咱们王爷上路。”


    何春来猛地抬起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是觉得这所谓的晋人的王和王太后,很不像样子,但自家侯爷,真的是拿他们当作山鸡一般,说宰就宰了么?


    但何春来还是一咬舌尖,


    道;


    “是!”


    何春来出去了,王府的下人,现在都在被密谍司颖都掌舵赵阳楼盘查着,厨房里也是没人的,但只是做顿夜宵,何春来一个人就能搞定。


    而议事厅内,


    吩咐完之后,


    郑侯爷就闭上了眼,


    身子往王座上斜着一靠。


    不看人,


    不说话,


    就让这议事厅的氛围,一直安静下去吧。


    其实,


    此时的这种安静氛围,才最是可怕,也最是煎熬。


    等死的感觉,能将人逼疯;


    与之相反的是,那种痛痛快快喊着“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再“唰”地一刀,才是真正的令人艳羡的痛快。


    我不重复地威胁你,


    我已经给你下了定断,


    我拒绝和你交流,


    你自己,


    看着办吧。


    这不是郑侯爷在装腔作势玩什么心理战,而是他既然走到这个位置,站到这个高度,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这种气场。


    一如郑侯爷自己先前所说的,


    姓司徒的,他杀过俩;


    姬家的皇子,他也废过;


    乾国上京,他进过,晋国皇宫太庙里的金身,他刮过,玉盘城下的杀俘,还是他传的令;


    其余的,还有太多太多。


    你们母子俩自己去思量思量,


    本侯,


    到底是不是在吓唬你们。


    这种安静的氛围,使得司徒宇第一个沉不下气,明明何春来还没过来,但司徒宇却仿佛已经嗅到了阵阵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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