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下来。


    乌崖刀,放在身侧,


    今日身上,穿着的是那一套封侯之日御赐的玄甲;


    他就这般坐在那里,


    看着前方,不断拾级而上的一行人。


    ……


    “呵,就是先皇生祭时,人也不会来得这般周全。”


    王太后被司徒宇搀扶着往上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密密麻麻,忍不住愤愤道。


    这里,是她丈夫的安息之地;


    在这里,她难免多愁善感也敏感一些。


    已经长大一些有些青年郎模样的司徒宇对此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继续搀扶着自己的母后上山。


    两侧陵寝御道上,站着身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侯府亲卫,给上山的人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这些亲卫,本就是跟随着郑侯爷战阵厮杀出来的精锐之士,再配上衣装,想不慑人都难。


    最重要的是,


    所有正在上山的人,其实都不清楚那位新晋的军功侯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自然心里就有些惴惴。


    终于,


    当司徒宇抬起头时,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平西侯爷。


    他不是没见过郑凡,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但这一次,


    他隐约间有些恍惚,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平西侯,而是昔日的那位当着他的面,一脚踹翻大皇子的靖南侯。


    有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司徒宇一个,其母后,这个在王府里算是很明事理知道进退的女人,在此时,身体已经在微微发颤。


    握着她手的司徒宇,感知到了。


    而后面按照官位、地位依次排列上山的颖都权贵们,在此时,也都近乎同时放慢了脚步。


    什么叫军功侯?


    这,


    就是大燕军功侯的气场!


    是尸山血海中,挣出来的地位!


    司徒宇放开自己母后的手,


    他是当代成亲王,


    他是司徒雷的嫡子,


    这里,


    是他父亲的陵寝,


    一些事,一些人,


    他必须得去面对。


    所以,


    他走到了第一个,


    往上走,


    往上走,


    往上走,


    当距离拉近,他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坐在那里的平西侯爷的面容,当他正微微迟疑到底是用比较官方的礼仪还是用稍显亲昵的姿态去和平西侯爷打招呼时;


    坐在那里的平西侯爷,


    只是微微抬起眼帘,


    淡淡地扫了一眼他,


    随后,


    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


    不仅仅是让司徒宇错愕,更是让其后面的王太后以及一众自颖都辛苦赶来的权贵们心下森然。


    “跪下。”


    第四百二十九章 黑龙旗帜


    “跪下。”


    这两个字,并没有大声喊出来。


    然而,此时这里虽然人很多,却格外的安静,所以,这两个字,极为清晰。


    司徒宇,


    当代成亲王,


    镇守颖都,


    世袭罔替;


    这是燕国朝廷,是燕皇,给予他司徒家的荣恩。


    冷不丁地,


    在自己父皇的陵寝,


    当着颖都一众权贵的面,


    让自己跪下?


    当即,一股怒火窜起。


    他十岁时曾登基,虽然只是走了一个流程,因为随后他就自降国格,从皇帝降为国主;


    在自己父皇的国丧上,大燕东征军主帅大皇子姬无疆率军进入颖都,宣读燕皇旨意,自国主降为大燕的亲王。


    只不过,因为司徒雷挣下的情分以及颖都在后续中对归附大燕的配合,让司徒家一脉的待遇,比迁到燕京的晋王虞氏要好很多。


    只是,


    那会儿的司徒宇还小,才十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


    司徒雷在那时并没料到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忽略了或者并未着急对自己这个嫡子进行必要的帝王心术教育。


    而司徒宇毕竟不是姬老六那种“天生皇子妖孽”般的人物;


    在当年,他为一众大成国官僚权贵的催使下,一步一步地做着事情,相当于是被推出来的一个牌坊,保全的,是大成国原本旧有的体系。


    但这几年下来,


    他逐渐长大了,他看的事情多了,读的书多了,最重要的是,他近乎每天都在品尝着一道菜,菜名叫“世态炎凉”。


    这道菜,最长身体。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夜里躺在床上悲愤抑郁,


    为什么?


    凭什么?


    怎么会!


    或许,


    这种情绪


    很像是退位后的溥仪,开着自己那辆在当时算很新奇的摩托来到紫禁城脚下眺望着城墙时的心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


    郑侯爷其实也有,以前戴得多,现在不怎么稀罕戴了,可能去燕京时,还得拿出来擦擦灰将就着用用吧。


    但这世上能像郑侯爷这般洒脱也有这份洒脱资格的人,当属凤毛麟角。


    坐在台阶上郑侯爷,虽然没正眼瞧,但眼角余光其实一直在打量着这位少年郎亲王殿下。


    他在愤怒,


    呵呵,


    然而,


    愤怒是这个世上,对于个体而言,最为廉价也是最为无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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