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辙把她脸捧起来,抹掉眼泪,“又哭。”
她忍着哭意瘪嘴,“谁知道你会留着我这么多照片嘛……明明这么在意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呢?哪怕给我点暗示也好啊,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有这么多误会,走这么多弯路了。”
“让我这三十多的男人,跟你一个正值十八九岁的孩子表白心意,把你大好的青春委屈给我?想想也就罢了,我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来。真做了,你外公大概要把我从你家里轰出来。”
“那如果不是我任性要你娶我,你是不是就准备放弃?眼睁睁看我跟别人谈恋爱、嫁给别人,你舍得嘛?”
贺钊一时沉默。
岂止不舍得,是剜心割肉的不舍得,但不舍得又怎样?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条红线是不可逾越的,哪怕最后是她任性先开这个口,做出这决定对他来说依然挣扎许久、并不轻松。他确实一直在退缩,从没有为得到她而尽过全力,哪怕是婚后也没有攥紧她,轻易地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蔚苒恼捶他:“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我勇敢一次,尝试一次吗?”
他从自责中回神,“也想过。”
“什么时候?”
“你毕业回国以后的事了。”他想起那天,找到那年夏天抓拍的那张照片,“就是拍这张照片那天做的决定。”
蔚苒看眼,认出这是他办公电脑的桌面,“什么时候偷拍的?”
“你毕业回国后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我去你家探望你外公,你出门到院里迎我。那会儿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刚好夕阳映过来,从那个角度看着你的模样,忽然就……”
他看着她,回想那天的那个瞬间,哪怕到此时依然仿佛心潮澎湃。
“特别强烈地想试一次,看你能不能接受我。那时候想得到你的渴望也到了顶点。”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因为这不管对我还是对你来说,都是个严肃的大事,得有合适的时机,做万全的准备。我得琢磨好,怎么开这个口比较委婉、隐晦,哪怕最后你不接受,也不至于破坏我们当时的关系。谁知道准备着准备着,你就和韩彬谈上恋爱了。”
蔚苒哑然,“你这个人真的是……总是这样退缩当胆小鬼。果然就是头犀牛!”
贺钊失笑望她,一直在为“犀牛”这个绰号等她一个解释。
她便戳着他胸膛的肌肉:“用外表这些厚厚的盔甲,还有尖尖的角,把自己全幅武装起来,其实内心既胆小又脆弱,既自卑又怯懦。犀牛就是这样总回避冲突、只有被刺激到才会发狂发疯的动物,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他自愧弗如地叹声,搂紧她含着唇亲了亲:“我没有苒苒勇敢。”
“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蔚苒揉揉他头,奖励地回吻他,“以后不许再妄自菲薄,也不许再觉得你多么多么不好,配不上我。天底下最配得上我的就是你了,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别人了。记住了没有?”
“好,铭记于心。”
“我一开始也想过,喜欢大自己这么多的男人对不对,我是不是恋老癖?后来想通了,我就是喜欢你、就想嫁给你,谁爱说闲话说去,我又不会掉一块肉。再说,我只喜欢你一个,又不是对所有年纪大的都会动心,我们只是刚刚好年纪差的多一点罢了。”
她将他当个幼儿园孩童似的教育,贺钊无言,被她训了半天只有应着的份儿。
她却还多的是不吐不快的槽点:“你最该好好改改就是这个闷葫芦的性格!你好好想想,因为你不会沟通、话都憋在心里,害我们走了多少弯路?多了多少误会?都怪你!”
打小就形成的性格,快四十年了,哪是能说改就能改呢。
“是,都怪我。”贺钊只得寻着回寰,“我嘴笨,你也知道,每次一到说这些脑子就不灵光,要是总都得临场发挥,那确实是挺难为我。但我也想了个法子,也是小宋给我支的招,以后想跟你说什么,我都写下来,再念给你,这样好不好?”
她想想,“……写情书呀?”
贺钊一直对此颇为忐忑,不知她能不能接纳这方式:“行吗?”
“当然行了!”
“不会觉得老掉牙了?”
“才不会,写情书明明浪漫死了!现在谁还写情书啊,我要是能收到封情书大概会幸福到起飞!”
瞅她说得眉飞凤舞,贺钊遂笑,抱着她起身来,“那带你起飞一下。”
她唔地哼声,抱紧他,还以为他又来兴致,要换个地方继续:“去哪里?”
他不言,径直转进客房。
在床头坐下来,蔚苒不明所以,扭头见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稍显出厚度的牛皮纸信封来。
很老式的那种信封,现在一般都是政府单位还用来装文件,或许有些人也拿来装钱行贿。
她一头雾水,待他翻过来,才看到封面上他硬笔行楷的文字。
「妻苒苒亲启」
蔚苒便觉心脏猛地一酥,“这是……”
“早写好了,原本是生日那天要念给你的。因为出了些……”他回避着措辞,“意外状况,一直再没好意思拿出来。”
意外状况?蔚苒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每回都是自卑心作祟,多耽误事。
瘪瘪嘴,看他将厚厚一沓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上面是他亲笔手写的行楷。
他年少时练得一手好字,硬笔书法行云流水,遒劲有力,整整齐齐落在红线的稿纸上,颇有一种厚重的年代感。
他清清嗓,初念情书,一时有些羞赧,“爱妻苒苒。”
颇为老式的书信开头,简直是上一辈人的用词方式。蔚苒初听的确觉得稍稍酸腐、尴尬,也有点绷不住想笑,可待他念下去,这丝酸入了喉头、漫上心头,又像陈年酵香的那口老酒老醋似的,有了绵长的韵味。
她便靠在他肩上,听他读,“自你提出离婚以来,至今已是五十二天……”
文字简练、带着些笨拙的无措,她抿着唇,视线随着他的念白落在信纸上,觉他实在老派、也深得老辈子人的言传身教,写情书都这样一板一眼。
但听到他念至中段,“老天待我不薄,最终将你硬塞进我怀里,让我有了自私的、占有你的机会,也拼上了我缺失的这块碎片。”
她面上的浅笑也渐渐凝固、收紧,偶有几处,鼻腔开始发涩、发酸,眼圈也渐渐湿润。再到最后,听他读至快要结尾处,心窝里更像是沾了水、浸了醋,潮湿、酸涩得简直要钻出痛来。
她又笑又哭,又哭又笑,偎在他怀里便这样擦了泪又落,而贺钊边读边给她擦泪,手里的信纸也因泪水而洇湿攥皱。
蔚苒已是泪眼模糊,却还要他再给她读两遍。贺钊抱着她倒在床上,从身后拥紧她,感受她抽泣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着,情潮汹涌地从耳后吻她:“好了,不读了。”
蔚苒不依地拽住信不肯撒手:“读嘛,再读一遍。”
贺钊只从她手里将信抽开,叠好放在枕边。
他已为她这幅楚楚落泪的可爱模样忍耐了太久,不再给她机会撒娇,吻随着身体一同压向她,重将她充盈填满。手掌托住她腰,很快便听她的嘤咛声和着喘息。
次卧的小床大约是经受不住他这样体格的摇晃,连绵不绝的吱嘎声将哼哼引过来,跳上床,歪着头凑热闹般地站在旁边观赏。
它一点不知顾忌两人激烈的碰撞,对砰砰的响声也全无惧意,甚至大约是嗅觉灵敏,因嗅到浓烈的气味才好奇上来。
小床略小,被他这样块头占据已显得狭窄,更不要说两人折腾得肆意,动作幅度大、姿势也几轮变换,哼哼眼里,或许不亚于猫科动物之间的捕猎撕咬。
小猫的加入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空间更显拥挤,贺钊施展不开,兴致便也打了折扣。
快速几个来回,便只得休战暂停。
蔚苒觉他要离开,不舍地抓紧他汗涔涔的背,哼声:“别走。”
“不走。”
她搂紧他脖子,亲掉他耳畔淌下咸咸的汗珠,蚊子般地小声喃:“要你一直在里面。”
贺钊遂粗声笑开,抱紧她,“好。”
他何尝不想扎根在她身体里,生根缠绕、与她的五脏六腑都浇融在一起。
蔚苒瞥眼卧在床头盯着他俩看的哼哼,虽然她早已习惯不论做什么都有这么一个电灯泡在旁边盯着,它小小的脑仁也不知道理不理解爸爸妈妈在干什么,是纯粹只爱凑热闹,还是怕妈妈被爸爸揍,过来看看情况?
忽想起什么,她噗嗤笑出来,对着哼哼说教,眼神却瞥贺钊:“下次再不许在爸爸干活的时候突然跳上来盯着爸爸看,爸爸会不举的。”
贺钊皱眉:“什么时候不举过?”
他腰上稍稍用力,蔚苒便娇气咕哝:“你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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