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熔金_燕山金吾 > 第81页
    韩彬的眼神自她进门起就一直锁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蔚苒便在这样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从头到脚地感到阵阵发毛,仿佛没有容身之处。


    但一对旧人,当着林华君的面,又在闺蜜、老同事的病房内,她实在不想戴上面具跟他表演成年人的体面,更不可能若无其事地与他叙旧聊天、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沉默着,只平静冷淡地回视他一眼,韩彬一时间便似乎心领神会。


    看看林华君,道:“阿姨,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哎,好,谢谢你啊,小韩,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林曼。”


    韩彬自然客套推辞。


    蔚苒怀疑他真是来看林曼的,还是就是奔着见她、打听她来的。毕竟虽然林曼跟他才是同一个部门的真正同事,但若不是因为她,林曼自来对他就没几分好感,更从无好话,他实在没有理由特意来看望。


    韩彬走到她旁边,半是调侃地问:“老同事,有空咱们叙叙旧?”


    蔚苒皮笑肉不笑地与他客套:“有空叙。”


    等他出去,她心思却似被搅乱了的浊水,站在林曼病床前,见她睡着,关切问林华君:“怎么样?今天醒了吗?”


    林华君遂讲起林曼的状况,上午、下午各醒了大约十来分钟,意识模模糊糊,有表达欲,但嘴里只能咕哝出气声,还什么都表达不清楚。


    尽管如此,林华君还是显得相当开心,红光满面。


    又借此机会连连跟她道谢:“还是要谢谢你和贺书记,人家童主任说,不是转院过来及时、手术做得顺利,恢复不了这么快。让我放宽心,曼曼状态不错,要有信心,肯定能完全康复。”


    蔚苒听完跟着笑笑附和,心不在焉地又陪她聊了几句,也就从病房出来。


    以为韩彬早离开了,没想到一出门来,就见他站在走廊里正等着她。


    第77章


    蔚苒看见他,脚下一黏:“你怎么……”


    “怎么没走?”韩彬笑笑,但这笑显出几分苦涩的勉强:“三年没见了,才照了一面,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小苒?”


    久违的昵称将刚才门里遮掩着的、心照不宣的关系戳破,普普通通的两字,当下却让蔚苒从头皮发麻到脚后跟。


    即这样的称呼远称不上亲蜜,但从一个旧日恋人的嘴里唤出来却意味不明地变了味道。


    除非他在揣摩她的态度,试探她的底线,除非他是别有私心,杂念未泯。


    她很快地压低声音,提醒:“你应该知道我结婚了,这样叫一个有夫之妇不好吧?麻烦你换个称呼。”


    不想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跟他发生对话,不等他答,蔚苒便先一步向病区外走去。


    小苒也不能叫了,难道就只能该改口叫小蔚了?韩彬无奈摇头,亦步亦趋跟上她:“好,你说换就换。现在考上公务员了,那是不是应该叫你蔚科长了?”


    她瞥他眼:“就是个科员。”


    “没事,会有当科长的那天的。”


    “我没那个野心。”


    “怎么样,这两年过得好吗?”


    对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来说,两三句话、一句“还好吗”足以破冰。即使当年他们并不是好聚好散,她也还存着对他的不安和因自己的父母、家庭曾伤害过他的些许愧疚,但三年了,它们早已淡去。


    她想,没有什么不能翻过,时间向前,重见之日亦应该是彼此放下和释怀之时。


    只她不想表现得热络,也不能不近人情,一字不答,便只例行公事与他客套:“挺好的,你呢?去哪儿发展了?”


    “上海。”


    “哦,飞黄腾达,现在衣锦还乡了?”


    韩彬笑说“你这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解释道:“没有什么飞黄腾达,就在一家金融机构当个小负责人,这次回来谈个项目。”


    蔚苒兴趣寥寥,没有多问:“哦,在平京待几天啊?”


    “这次时间应该不会短,不过也还不确定,得等项目忙出点眉目了才能回去。”


    “你怎么知道曼曼出事的?”


    他直截了当:“想联系你,所以费尽周折地找了以前几个同事打听,结果最后只要到了她的电话。打过去是阿姨接的,说她出车祸了。我就想着既然都知道了,也都是老同事,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么巧跟你碰上。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或者说是……缘分未尽?”


    蔚苒不想接这种话茬,更不喜欢听他作类似调侃,冷眼瞪他:“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也注意你的言辞?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是已婚。”


    韩彬轻描淡写地笑了声:“别这么反应过度嘛,人生的机缘又不单指爱情,总归还有别的情谊啊。怎么,咱俩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得老死不相往来吗?缘分未尽也不算说错吧。”


    他其实以前就像这样能言巧辩,玩笑话、俏皮话总是张口就来,哄得她乐不可支。但曾经她喜欢过的这些特质,长于口舌、能说会道,现在却只觉得是油腔滑调、花言巧语,闻之浑身不适。


    她呵声:“那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吧。”


    “嗳,别别别,怎么开两句玩笑还当真了?”


    乘电梯下楼,蔚苒再一言未发,他则热情邀请:“请你喝杯东西,叙叙旧?”


    “没空,我晚上有事。”


    “晚上有事,现在不才下午吗。就坐半个钟头,不耽误你的事。”


    蔚苒答他别说半小时,五分钟都没有兴趣。


    韩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想约她出来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跟着她一路出了医院大门,不懈问:“那你怎么回去?开车了吗?没开我送你。”


    “不劳烦您,我老公接我。”


    “来了吗?”


    “我去路边等他。”


    贺钊其实到这点儿都没发来消息,蔚苒估摸他大概是要加班,应该没时间过来。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韩彬知难而退,但没想他倒是挺大方。


    “行啊,我陪你一起等。”


    她十足反感地瞪他眼:“我老公知道你是我前男友,我不想他误会。”


    “遮遮掩掩才会误会,光明磊落反倒坦荡。咱俩多久没见也没联系过了,能有什么啊,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


    蔚苒其实摸不清贺钊的心胸几何,有时觉他尤其宽宏,对很多事不关心也不怎计较。有时又只针尖般大,总为莫名其妙的事或人争风吃醋。


    婚后他几乎没有再提起过韩彬,她便不知他究竟如何看她这个前任。是从不放在心上,还是仍会有所芥蒂?


    她未置可否,又听韩彬正儿八经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代表我们公司和鼎金财险合作,准备搞矿山产业扶持基金和安全生产大数据平台的。现在我们已经对接了省安监和你们保监,随后保监应该也要参与顶层政策设计,不感兴趣吗?”


    蔚苒一怔,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冯局主抓的那个项目吗?


    她这些天正为此抓耳挠腮呢,“合着你们单位就是潜洋资本啊?我还说谁来头这么大。你把省上领导搞定的?”


    “当然不是我了,是我老板。他人脉比较多、路子也广,前段时间过来把路大概铺了铺,领导都拜访了一遍,有别的重要项目就先回去了,剩下的部分我来负责推进。”


    “哪有对接政府单位、推动发文,连个红头文件都不帮政府拟的?有你们这么搞拜访的么。”


    韩彬啧啧声,“好啊,不愧是当上官老爷了啊,看看这官架子,忒大了。谁规定的推进项目,企业还要给你们政府拟红头啊?”


    “行业惯例!谁受益谁出力,有啥问题?”


    “诶?等等,”他反应过来,“意思是,这项目不会正好你负责吧?”


    “废话,不是我负责我闲的跟你说这么多,不然关我什么事?”


    韩彬笑:“那真是不好意思,给未来科长添麻烦了。这样,回头我让手下人把其他地区发过的红头,或者之前拟过的草稿要来几份给你参考。”


    蔚苒阴阳揶揄:“哟,韩总,年轻有为啊,都有手下了?”


    “嗐,大家都是打工人,这么说不是为了在你跟前显得有面子么。”


    插科打诨三两句,蔚苒忽而觉得自己刚才实在过分紧绷,其实不必如临大敌,对他严防死守。


    就算他真抱着复合的非分心思,又能怎样?她看破了也无需在意,他回来也好,只不过是更加证明了她对他的感情已是飘散的云烟,此时的心意在哪处,也只会一天天擦亮看清,更加澄澈罢了。


    贺钊下午跑了趟省国土厅,求省上给支持点资源,帮县局从数据层面把资源矿储情况真正盘清,才好确定准确价值。矿权改制方面,后续也还需要省上加快审批和通融协调。


    薛副厅长亲自接待的他,办公室里聊了没半小时,这事就应了下来。


    工作意外顺利,他自上午开始就心率不齐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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