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苒无奈嫌弃地撇撇嘴,“我现在每天两点一线的,能有什么事让你担心成这样。”
贺钊沉默一阵,才又问:“准备睡了?”
蔚苒“嗯”声,听到他背后似乎传来车流声和汽车鸣笛,才察觉他是在外面。
这么晚了还没回住处吗?
下午她就想给他发信息恭贺一句,顺便问他调过来以后住在哪儿。但又觉得县委书记的住宿问题肯定早都有人鞍前马后地安排好了,轮不到她操心,最后一忙也便忘了问。
“你呢,才加完班?还没回去?”
贺钊沉吟着,不知如何开口,“还没有。”
她心里总归还有芥蒂,芥蒂他将这件事瞒着她,也芥蒂他早上那样越界的态度让她陷入解释和困扰。
但成年人了,无论有没有立场介意,她都该向他学习,学着有点儿城府、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便只笑笑:“下午想发信息恭喜你来的,一忙给忘了,现在得补上,恭喜贺书记高升,祝书记履新顺利。”
说完,还没等他答,又补上一句:“但就是,以后工作场合再见到,别再叫我蔚主任了,叫我小蔚就行。”
贺钊哪里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措辞跟他说过话,疏离客套得仿佛她已将他完完全全视为一个外人。
胸口像被什么狠撞了一下,堵得直发闷,他忽然喘不上气,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好半晌,才勉强开口:“苒苒,能不能别这样?”
蔚苒听他喉音粗哑,呼吸声也重了,抿抿唇,没忍再气他,只问:“那你住在哪儿?”
“有宿舍。”
“在县委大院里?”
“嗯,离办公楼不远。”
答完,两人忽然默契地陷入沉默。
蔚苒便清清嗓:“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准备睡了。”
但怕她挂断似的,电话那端他应答的语速快了几许:“苒苒,我在宾馆楼下。”
蔚苒一讶,“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赶紧给他解释:“……我今天没住宾馆,跟领导申请过,以后转通勤回家住了。”
贺钊停顿两秒,很快道:“那我过去。”
第56章
蔚苒一愣:“上我这儿来?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
都九点半了,这个时间跑她住处来跟她见面,还能打得什么主意……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准前夫”了,是不是忘了她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还是真的觉得她每次都会很好说话。
蔚苒只得礼貌拒绝:“太晚了,我今天很累,真要睡了。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当面说?明天不行吗?电话里不能说吗?”
贺钊又是漫长的沉默。
蔚苒还以为他被她说服了,放弃了,正要坚定态度、重申一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的时候,就听他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想你,想见你。”
她便猛然愕住,也随即一哽。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这三个字。
一个从没有表达过这种强烈的情绪化感受的男人,忽然来这么一遭,她甚至更愿意相信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脑产生了幻觉,也不愿相信着是他会说出来的。
她们之间说“我想你”的那个人永远是她,每次他出差、离家,数天分离回来,她总黏着他、缠着他问“贺叔叔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的时候,他大都是嘴上应着,或者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想”字来,往往得要她央着、逼迫着,才会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地敷衍句“叔叔也想你”。
今天当那个“也”字被拿掉,主动权调换过来,蔚苒成了那个被想念更多的一方,幸福和欢愉本该在当下,她却发现自己已不再有切身体会它的心境,所剩下的唯有“只道当时已惘然”的酸涩与悲凉。
她垂下目光,心口沉窒,遂也没有再拒绝,“好吧,你来吧。”
十来分钟,门铃便响了。
来得这么快,她浴袍都还没顾得换。
拉开门,见他胡子拉碴、满脸颓疲,微微气喘着站在外面,短发潮湿,上面和肩头都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她顿生恻隐,唤他进来,示意他换门厅的一次性拖鞋,“你上次穿的,我没收。”
贺钊进屋,门刚带上,他便不由分说搂她入怀。
蔚苒“嘶”声,扭着不从,“你身上好凉!”
他遂短暂地将她松开,仓促脱下外套扔在一旁,重新箍紧她,哑声道:“就让我抱一下,两分钟。”
但她这次拒绝在他的怀抱里软化,不依推他:“一分钟也不行……”
“苒苒。”
他低沉叹息着唤,近乎恳求。
这个怀抱之于他,或许如同苦行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干涸的心已在濒死之际,却为她的芳泽滋润,竟又活了过来,有了生气。
漫长孤冷的痛楚亦被她香软的身体抚慰,游魂野鬼般飘荡的灵魂,也终于寻到了归处。
他弯下腰,几乎是用他魁梧宽大的体格将她严丝合缝地罩在身体里。手臂如铁索般收紧,压她在胸膛、圈她在臂弯。
嘴上说着只抱一下,两分钟,可他并没有信守承诺松开。而是任时间在此刻暂停,任积蓄的欲望将他的理智焚烧,支配他,蛮横地托起她抵上鞋柜。
蔚苒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反抗不及,他的吻只霸道粗鲁地覆上来,将她抗议的呼声堵回去。
她一声吃痛的呜咽,浴袍底摆被扯开,唯有被迫迎接他凶猛滚烫地侵略而来。
几乎没有迟疑和停顿,鞋柜旋即开始猛烈地叮咣摇晃,蔚苒亦在痛与酥麻中失神地哀鸣,像被巨浪吞噬的小舟、密网缠紧的小兽,哪里有挣脱他的力气,嘶叫、推搡、捶打,他都纹丝不动。
哼哼听到动静跑过来,小猫眼里,大抵是看两个人在模仿打猎扑咬,玩耍打闹不带它,便凑热闹似的扑到贺钊腿上抱住他,咬了一口跑掉了。
贺钊感到小腿一痛,腰臂上收紧的力道便短暂被它打断,汹涌沸腾的欲火才冷却下来几度,侧眸瞥眼它,暗骂句小毛崽子。
蔚苒不知发生什么,只感到他乍然停下来,手臂松了些许,终于从他凌虐碾过般的吻中逃开,深呼口气,恼瞪着他,眸已湿润,气息也不稳:“你怎么这样……!”
贺钊望她,喘着,却不准备跟她道歉。
“你说我怎么这样,”他吮着她唇瓣,一遍遍哑声道:“因为我想你,苒苒,我想你……”
蔚苒的心便一瞬酥了,化了,无法自拔地任他吻下来,一次重过一次,“我想你”以他的声线倾吐出来,忽地仿佛有了颗粒般的实感,粗糙、粗砾地摩挲在心窝的每寸,她便几欲放任自己就此沉沦。
攀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收紧,腿也不自禁缠紧他,但理智又很快压过了一切,不能,她不能只是因为欲望就丢盔弃甲,变得软弱可欺。
贺钊便见她起了雾气的眸子闪烁挣扎,面上是抵抗的恼意,一片绯红,嗓音亦因他们仍旧相连的热意而喘息、颤抖。
“你是想我,还是只是想要我?贺钊,我们离婚了,哪怕没有领证也早都已经签过协议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就算你再不习惯,再需要时间消化,也不能总是这样一次次越界,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尤其不能这样、这样二话不说就……”
也许是情欲支配,她声音是颤软的,没有掷地有声,没有厉言诘责,但每个字却又是沉甸甸的,一字一句扎在贺钊心脏上。
他僵硬着,没有动作,知道自己该退出去,可欲望却坚硬如盾不肯退却,他亦能感觉到她的口是心非,嘴上不肯,小腹里却反而湿润紧致地将他裹紧。
生理反应和身体感受无法骗人,他便迟缓不甘地磨着她,盼她能卸下心防接纳他,只又进深了几许、也将她抱紧了几分。
直到蔚苒哼吟出声:“贺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拳头软绵绵地砸他肩膀:“你出去……”
他压低的眉峰和肌肉绷紧的脸孔低下来,面对她,又是深凝了许久才开口,“喊我什么?”
“贺钊。”
不知为何,以前若她这样直呼其名他会觉得她没大没小,此刻他却觉这两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无比婉转动听,便凑上去,亲她的唇:“再喊一声。”
“贺钊!”
想见她,已见到了,想要她,也算是要过了。
尽管未能尽兴,或者说才只刚开了头,兴致正在高昂处却不得不戛然而止,但贺钊还是妥协地吻着她、依依不舍地退开,将她放下来。
蔚苒遂稍退开些,水汽氤氲的眸瞪着他,瘪嘴道:“想见我,现在也见到了。明天咱们都还要工作,你刚调过来,这阵子肯定也得忙的不可开交。”
她停一停,望着他的倦容和疲惫的眸,拉开的衬衫底摆和西裤皮带下的狼狈不堪,那里还满胀地撑着,整个人凌乱颓丧、失魂落魄,哪里还是上午解决群众诉求时那个气场森严强势的县委书记,她眼里只看到一个粗粝喘息着、正与自己欲望对抗的失意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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