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情太多太乱,才想起已经好久没跟她联络,上回她们发信息都是上月底的事了。那次她好像也说遇到点麻烦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联系她。
可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怎么这么晚了突然打来电话?
她隐隐有些不安,贺钊一放她下来,她便快步走到一边将电话接起来。
听筒里,林曼的声音透出急促的焦灼:“苒苒……”
喊了她的名字一声,又忽地顿住,似乎在犹豫什么。
蔚苒赶紧问她:“曼曼,怎么了?我这阵子一忙都没顾上联系你,你怎么样?”
“不咋样。”林曼深吸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吗,原本还以为没那么严重,这段时间都在想办法解决。但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好像是被做局了,这帮人大概率就是拉我进来背锅的……”
蔚苒瞥眼贺钊,他手插进兜里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一直凝在她这边。
不想让他听到,她便慢慢踱着步子又走远了些,低声安抚:“你先别急,慢慢说。你做那个项目不是黄金质押吗,风险很低的啊,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贷中抽检两次,第一次报告检出了问题,我怀疑质押物有可能掺假。”
蔚苒一时惊愕无言。
林曼半晌不听她应声,沉沉叹口气:“我早就觉得这个姓胡的又是吹捧拉拢我,又是帮我拉业务、介绍客户,肯定是有什么所图,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也怪我贪心不足,光觉得这个项目好、肯定能赚一笔,没想过这么好的项目人家为什么不自己单吃,干嘛要拉我进来……”
她一箩筐的吐槽才让蔚苒回神来,黄金质押业务,如果贷前检测正常,按理说贷中抽检也就是走个流程。现在出问题,要么是贷前尽调有漏洞没发现,要么是贷后管理出了纰漏让人动了手脚。
但不管哪种,林曼作为这个项目经办人都要负一定责任。
她便道:“现在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前期风控你是不是只走了个形式?三方检测报告你没看过吗?”
“看是看了,但是……确实没有仔细看,而且三方检测机构实际上就是融资方推荐过来的,姓胡的拍板同意了,我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蔚苒更是哑然,“你也是干过银行的人,怎么能这点风险意识都没有?”
责完她,又觉得于事无补,只得追问:“你刚说贷中抽检两次,只第一次报告有问题吗?”
林曼便捋了捋前因后果,从头道来。
“上月例行抽检,我跟着保管行一起去核库,结果三方出的第一份检测报告显示有问题,但他们很快又撤回说搞错了,可能是抽样污染或设备没校准好,重新检了一次,第二次又正常了。
“但我心里一下就没底儿了,给姓胡的汇报,当初同意用客户推荐的三方检测机构太不保险,是不是我们自己再找一家机构再做一次,这样也安心点。可姓胡的说能有啥问题,让我别生事,他这样一说我就更感觉这里头八成有什么操作,但是又没有证据。
“现在为这个事我每天疑神疑鬼、焦虑到不行,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杞人忧天,还是真的应该担心抵押物和尽调有瑕疵。我感觉我都精神衰弱快被折磨崩溃了,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第51章
林曼声音听来有些萎靡,但蔚苒觉得情况可能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她扭头看了眼贺钊,他也正看着她,眉拧着,面上是疑问和关切。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想找他、依赖他,这类事情似乎也理所应当求助于他,因为他毕竟站在更高的层面,掌握更多的资源,天然有她们不具备的视野。
但这次她却不想这样做,这完完全全是她和林曼之间的事情,所以她还是决定不把贺钊牵扯进来。
想了片刻,问:“你现在还在上班吗?”
“在上,但这两天已经开始想要不要辞职了……”
蔚苒听林曼苦笑了声,打断她道:“辞什么辞,当然不能辞。捕风捉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干嘛自己先把自己吓倒了。你现在只是怀疑,拿得出确凿的证据说人家质押物有问题吗?”
林曼噎了噎:“拿不出……”
“那辞什么职?有没有可能纯粹就是你想太多了?或者,退一步说,就算这里头真有问题,你留下来才好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就这么辞了,不是更方便人家把屎盆子扣你头上?”
林曼这才有主心骨了,振作起来点儿:“谢谢苒老大,本来就是想找你倾诉一下吐个槽的,看来这事还是旁观者清。”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蔚苒继续道,“回头你把这些情况和资料整理出来向上级领导邮件汇报,该留痕的要留痕、该谁背的锅谁去背。”
“嗯,这些我知道。”
“还有,第一次抽检有问题的那份检测报告你留底了没有?”
“他们说有问题,当时没进系统……”林曼说了一半,想起来:“哦,不过我拍照了。”
“你发给我,我妈这方面认识的人不少,我让她找专业机构的人也帮忙看看。”
林曼迟疑:“就我这点事,还是别麻烦阿姨了吧……”
“没事,总归让人看一下心里踏实。”
蔚苒说不出什么理由,也许是出于监管的敏锐,她觉得自己似乎比林曼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挂了电话,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面色如常地走回贺钊跟前,“不早了,回去吧。”
贺钊自然知道她接的这个电话不寻常。虽然她声音一直压得很低,但通话过程中她面上的每个表情都落在他眼里,公园里安静,他也不时听到关于检测、找人之类的只言片语。
跟上她步子,问:“林曼的电话?”
“嗯。”
“这么晚找你?什么事?”
蔚苒搪塞他:“没什么,就她工作上遇到点儿麻烦事,跟我吐槽呢。”
贺钊并不太信:“什么麻烦事,有没有我能帮上的?”
她摇头,“没事,就银行方面的一些问题,我回头问问我妈。”
既然她不愿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但她的事情将他完全地排除在外,这还是第一次。
贺钊知道这只是个开头,往后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他也会被她从生活中剔除得越来越干净。直到再也不需要他的那天,也许便是该宣告这段婚姻彻底死亡的那天。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回宾馆楼下,蔚苒从他手里将内衣收纳袋接过去,道:“那我上楼了,你也快回去吧,不早了。”
贺钊不舍凝了她半晌,想再抱抱她、亲亲她,但看她已经退后一步,准备回去了,也就站着没有动作。
只应:“好,你回去早点睡。”
蔚苒走上台阶,心疼地回望他片刻,朝他摆摆手:“你那么忙,以后别跑这么远来看我了,可以发信息打电话。”
贺钊不怎甘愿,便没有答,“上去吧。”
目送她背影一直进了大门,消失在电梯间的转角,他才转身离开。
车开回家楼下,掏钥匙锁车时,兜里窸窸窣窣的纸袋子声音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买给她的司康还是忘记给她了。
跑那么老远,最后却没有送到她手里。
看着手里的纸袋,贺钊唇边勾起抹苦涩的笑。
省委任命文件下来后,周三上午七点半,贺钊自市委乘车出发赴武周县上任。
常德贵在一号车上,亲自送他,他则与市委组织部长卢鑫同乘二号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贺钊便尽可能多地向卢鑫了解市委对前任县委班子评价和当下人事情况。两个人也不算生疏了,从上车开始,寒暄了几句情况后,贺钊便直入主题。
路途中间,气氛聊到位了,卢鑫便透露了不少内部情况。对现在县委常委、县领导层的这些人逐个点评了一番,虽然说得不少,但话里有话,点到为止。
贺钊也就仔细揣摩,对自己亲点的几个人选,也婉转催促:“希望卢部长给操个心,加个急,尽快安排他们到岗开展工作,不能让我成个光杆司令了。”
卢鑫一笑,拍拍他:“你就放心,书记点头让加急操办的事,我哪儿敢怠慢了。我争取,一两周内就让他们全部到位。”
贺钊道过谢,又让卢鑫推荐了几个他看好的人选,人事问题的话题才算告一段落。
武周县毗邻平京西南方向,是市下辖唯一坐拥多种金属矿产资源的县,金矿的储量最为丰富。
八九十年代刚发现矿脉时,这里上演疯狂的“淘金热”,一度积聚了挖金的企业数百家。
但私自开采金矿对环境破坏严重,山皮被大面积削掉,寸草不生,最严重的地方满山都是矿渣、尾矿,遇到大暴雨,经常出现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整治十几年至今,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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