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还有咖啡店啊?”
“啧,大小姐,太小瞧人家县城了吧?星巴克之类的没有,咖啡店肯定有,试试呗。”
蔚苒对他跟赵庭轩学去“大小姐”这个称呼很不满,但也懒得纠正:“行啊,不要你请,我俩AA。”
但延旭飞还是坚持请她这杯,“下次换你请我。”
蔚苒不想欠他人情,许多关系都是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逐步增进,以前她也遇到过不少类似情况,稍微释放点善意,人家就会错意,好像成了鼓励对方追求她似的。
她和贺钊的关系还没彻底结束以前,与其他异性还是暂时划清界限比较好。
点了杯拿铁,她转钱给延旭飞,但被他坚决退回来。
同事一场,她也只好不再硬拗。
县城的拿铁一杯才不到十块,没想到味道居然还不错,跟她在英国车站遇到过那种自助咖啡机打出来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拍张照,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分享给贺钊。
一杯咖啡就这样勾起她下意识的习惯,在国外读书时她每跟同学出去玩,总是到哪站就发张游客打卡照给贺钊报备。几年里发给他的照片没有几千张也有几百张了,但后来几次换手机她都忘了同步保存,旧手机早不知道丢到哪去,当时的聊天记录也已经无法恢复。
她时常懊悔自己没有将那些影像保留下来,也没有与他多拍些照片,这样等以后分开了,起码也还有可翻出来温习的回忆。
心潮涨起又落下,手都已经滑到与他的微信对话框上,还是没有点开。
退出来,只发了条朋友圈作罢。
贺钊从市委回来后就找周雪军和邓哲谈了一次话,这两人基本没什么问题,现在最让他没底儿的还是宋魁。毕竟当初想把他挖过来,人家就以照顾家庭为由拒绝过一次,这次能不能做通工作他心里也是没底儿。
上午他刚好在外面开完会,估摸都临近中午了,交警队应该也差不多忙完了,就给宋魁打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声他才接,一接起来就是声洪亮的问候:“区长好。”
听他背后一片车流嘈杂,贺钊知道他还在路面上工作,便问:“都这会儿了还没忙完?”
“是,三环这面有个事故,过来处理一下。领导找我有事?”
“嗯,什么时候有空,找你聊聊。”
宋魁停顿一下,有些意外:“急事吗?要是着急,我把事故处理完过去找您。”
贺钊觉得这个时间点他们两个见面,不管在区政府还是在交警支队都不太方便,本想着请他吃个午饭,但人家工作没忙完,应该也不便擅自离岗,不管约到哪儿都有些敏感。
既然他们交警的办公室就在马路上,那不如就马路上谈吧。
便道:“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啊?您过来?不好吧,要不还是我过去吧……”
“听我的,发过来。”
宋魁还没反应过来,贺钊电话已经挂了。
还是这风格,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
他猜测着贺钊找他会是什么事,打开微信,翻出两个人几年前加上后到现在只聊过寥寥几句的聊天窗口,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贺钊按着导航开到地方,远远见一辆警车在路边停着,前面两个事故车跟前那穿反光背心人高马大的背影,不消辨认也知道是宋魁了。
他没打扰,只开过去,将车停在了他车屁股后边。
等宋魁忙完了回过身看见他,赶紧摘了帽子小跑几步过来,打声招呼。
也有两三年没见了,贺钊猛一眼看他,觉他没怎么变,就是黑了不少,便道:“你这马路上日晒风吹的,黑得快赶上我了。”
宋魁笑笑,“黑点儿好,显健康,再说咱这都是为人民服务才有的肤色。”
贺钊心说他这嘴皮子功夫不减当年,没接他茬,喊他到路边说话。
“着急过来找你,是有个工作调动的事情。”
宋魁没想到是这事,一愣,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马上要调到武周县去任县委书记,流程顺利的话,应该这周就要到任。过去以后,关键岗位上的用人肯定也要做调整,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我跟市委提了想用你。”
宋魁跟着贺钊走到路边,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他还是稍微高着那么一点儿,所以贺钊站上台阶,他便没好跟着站上去。
“感谢领导还想起我来。”他受宠若惊地答了句,问:“您这算是……临危受命被调过去的?”
“是,调我去当救火队长的。”
贺钊瞥向他,从他面上神情读出来些许心动,但也看得出来,他还是有顾虑。
趁他没答复,他又道:“武周县矿山这个事,你应该也有耳闻了。市上派我下去,就是让我去搞整顿的。所以我也必须得如实告诉你,这个县公安局局长不好干,甚至去了以后可能面临非常艰难的局面。所以你有什么担心、顾虑,或者哪怕没有动的想法,都可以直说,咱们也不要浪费时间兜弯子。”
宋魁知道贺钊的性格,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之前您还在山南县的时候想调我,我推了,说实话我都没想过您还能再来找我第二次。领导对我这么赏识器重,我怎样也不能再让您失望不是。”
贺钊看有点眉目,先打断他:“你站台子上来说话,别让我这么低着头看你。”
宋魁只得站他旁边去,贺钊才示意他继续。
“其实不瞒您说,我现在在交警队干得挺憋屈,早想换个去处了。武周县的情况我大概也能预估到,肯定不会是个轻松的去处。但工作再难干、再辛苦都是次要,只要是跟着您这样务实的领导做事,那我当然是一百个愿意。”
贺钊心放下了大半,“别说虚的。有什么困难、顾虑,都提提。”
“顾虑嘛……”宋魁面上一赧,“我还得回去再跟媳妇商量商量,看她是什么意见。虽然我估计她百分百会全力支持我,但女儿还小,我要是真调过去,也得想想办法看怎么平衡一下,不能光把孩子扔给她和父母带。”
贺钊问:“女儿多大了?”
“刚两岁,明年该上幼儿园了。”
“那是离不开父亲。”贺钊点点头,“不过也就刚过去这头几个月需要辛苦些,后头我尽量考勤上给你放宽点儿,你就两头多跑跑。”
两人又聊了些县上的情况,看时间不早,贺钊便打住他,“都这会儿了,一起吃个饭?”
“嗐,是想蹭您顿饭来着,但今天不行,还得回队里开会去呢。”
贺钊便让他忙去:“那就这样,晚上回去跟媳妇好好聊聊,商量完了给我个确定的答复。”
宋魁走后,他回到车里,却没着急点火开走,愣愣望着前面警车渐远的尾灯,无法抑制自心底涌起对旁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婚姻的羡慕,也任由自己在这种羡慕中坠入辽阔的孤寂。
或许他和蔚苒的婚姻是有特殊性,但同样新婚不几年,人家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再看看自己……
他颓败地从中控摸到烟盒,磕了两下,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了,便掏出来含在嘴里,在衣裤兜里摸索打火机。
一个以前几乎没有什么瘾的人,现在两天就能抽完一整包。
太想听到她的声音,太想见到她,这种瘾和烟瘾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也分不清哪个更折磨人。
这两天她完全不回复他的消息,更别说接电话。知道她忙碌无暇,他于是也只能被迫接受微信里的对话变成他单方面的联系。
甚至他这种很少翻看朋友圈的人,现在每天都会刷新她的朋友圈无数次。盼她能发点什么,让他知道她状态怎样,心情如何。
胸口的憋闷钝痛又来了,烟瘾也到达了顶峰,打火机却怎么也摸不到。
翻了半天,总算从扶手箱里将它找出来。
搓了两下还没点着,便看到手机上她朋友圈的状态刷新了:
「同事请喝的拿铁,味道不错,要是能再配一块司康就好了^^。」
第48章
贺钊看着屏幕上这条他期盼已久的状态,一种不体面的嫉妒混杂着苦涩、无力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僵了许久都没想起来抽上一口。
手冻麻了,烟也烧掉了三分之一,他才回神来,手忙脚乱地将烟掐掉。
这条状态显然不是发给他看的,她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发信息给他,或者在电话里就直截了当地要求他:“贺叔叔我想吃蛋糕,给我买。”
他无法容忍自己不再是她表达需要的首选项,无法再继续听之任之地远离她,被她一步步自她的生活中排除甚至抹去。
去她的见鬼的克制,贺钊此刻只想要见到她,照顾她、满足她,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找到一点可悲的存在感。
以前给她买这些甜品点心,他都是让邓哲订好直接配送到家。邓哲做这点小事也轻车熟路,从下单到发账单给他报销,前后都用不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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