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熔金_燕山金吾 > 第16页
    为此,贺钊还多敬了他几杯酒。


    但饭局快散时,辛志强却道出此来的另一个目的:“贺区长,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你是否也买我老辛一个面子?”


    贺钊醉意已有七八分,听见这话也散去一二,不露声色笑笑:“辛董您尽管提。”


    “天宝鑫的董事长厉小辉,厉董,托我邀你出来坐坐,不知贺区长能否拨冗赏个光?”


    贺钊面色微凝,酒桌上气氛也顿时冷下。


    散场后,蔚南循将喝多了的辛志强送回车上,谷素瑛跟贺钊从餐厅出来,自责道:“我跟你爸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了,哪知道这老辛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这个厉小辉啊,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贺钊道:“没事,妈,辛苦你跟爸了。”


    谷素瑛也就不提,“融资的事你也别着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贺钊叫了代驾上车,嘱咐她跟蔚南循早些回去,注意安全,谷素瑛应着,“我给苒苒打电话,让她过十几分钟下去地库接你一下。”


    “不用了,天冷,别折腾她下楼了。”


    谷素瑛没坚持,又再叮咛:“备孕的事,抓紧。”


    贺钊配合地应着,心里却是一声苦笑。


    因为处理事故,林曼的消息蔚苒一时间忘了回,到家以后才发现那条编辑好的消息还留在对话框里,一直没有发出去。


    她只得解释刚才有点事情耽误了,重新编辑再发一次。


    但林曼大概是也去忙别的了,没有再回复。


    进门,哼哼还是老样子,热情地叫着朝她飞奔过来。


    “宝宝想妈妈啦,妈妈也想你。”蔚苒软声回应它,低沉潮湿的心情因为它明媚起来不少。


    蹲下来,对着已经躺在地上翻开肚皮的毛团子扒拉揉抚了一通,便赶紧进衣帽间换衣服,给等急了的小猫放饭。


    养猫人大多如此,顾不上自己还空着的胃,回家第一件事总是惦记着先喂毛孩子。


    等哼哼吃完、上完厕所,钻回屋里睡觉去了,蔚苒才进厨房。


    因为晚上有饭局提前打了招呼,陈姨今天没做晚饭。她刚好也没什么胃口,煮了碗泡面端回书房,坐在电脑前边写材料边吃。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她却没有自感情的动荡里汲取到滋养自己文采的营养。


    大抵因为与贺钊的婚姻处在幸福美满与名存实亡的中间地带,她的笔力便也平淡至一潭死水,再也翻不起热烈的浪花。


    苏丽珍评价她写的材料是“屎上雕花”,她挺满足。


    毕竟尽管仍旧是屎,也总归开出了“花”,在这一坨肥料中总还是能长出果实。她于是想象这些果实最后也还是由领导们采拮下来吃到嘴里,再变成长篇大论的废话吐出来,这世界怎么就不是个废料的巨大循环呢。


    饭吃完,报告也勉强又吭哧出来三四百字,差不多能应付过去交差了。


    刷了会儿网站,随手点开个视频播着,音响里传出的人声笑声热闹地没停,她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书桌角落的相框摆台。


    那是她和贺钊的婚纱照。


    他们决定结婚后,双方父母一度无法理解,轮番地问他们原因,但最后不知怎么被贺钊说服,还是坐下来商量婚事。订亲、安排婚礼,前后也就不过几个月时间,一切都像按下了加速键,仓促且忙乱。


    婚前的这些琐碎流程都是母亲给她操持的,包括婚纱照。


    她曾强烈希望婚纱照能由她自己来定夺,甚至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去英国拍。她想他能陪她重温留学期间的回忆,也让这填补他们那四年远隔大洋彼岸的遗憾,去湖区,白崖,柴茨沃斯庄园,去她以前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但每回面对他,她又总不由自主地露怯愧疚,小心翼翼,仿佛再提任何其他要求都是不可理喻。


    最后旁敲侧击地暗示,自然只得他完成任务似的答复:“以你为主,我尽量抽时间配合,但国外肯定不行。”


    他是公职人员,又是领导干部,不仅是护照被收上去不方便借出来,即使能按流程借,都干到这位置了也得识时务、要懂得避嫌保仕途。


    从他角度考虑,出国确实不现实,她于是也只好作罢。


    母亲考虑贺钊工作忙碌,没时间外景,给她们定的这个套餐也基本只有棚拍和庭院内景。


    最后拍出来的效果她自然也是不满意的,总共选了三四张做摆台,因为她都不怎喜欢,最后摆出来的也只有这一张。


    她嫌弃不愿看到,一开始便只放在卧室里他那侧的床头柜上,后来不知是打扫卫生还是什么原因,又被莫名其妙挪到了书房。


    贺钊平时用书房更多些,她很少进来,因此也从来没留意过,不知它是什么时候被放到了这儿的。


    她将相框拿至近前端详,画面里她的手挽在他手臂上,朝他靠过去,挨得很近,但两人之间的感觉却疏远的像隔着鸿沟。


    尤其是他,总是绷着一副深沉脸孔,不怎爱笑。哪怕拍婚纱照,也只有凑近细看才能从他唇角眉梢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从没见他开怀地笑过,至少从第一次见他起便是这样。


    对这桩婚姻,他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想必拍照时彼此的心情都充满了复杂,复杂到坠着唇角,谁也无法轻松肆意。


    为了减轻这种心理上的负罪感,她那时拼命给这任性之举贴上合理化的标签。


    她不是拿婚姻儿戏,只是做了一个理智合适的选择,从门当户对这样必须遵照的规则中挑选了有好感且视为理想型的那个男人。


    贺钊也不尽然是为她牺牲,他当时已经三十五岁,在山南县干了一年多县长,恰好有机会能调回区里来。仕途走到了这个阶段,也正需要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一个知根知底、乖巧懂事的妻子,最好还能在今后的事业上给他带来帮助,她恰恰好符合所有标准。


    这是一种各取所需,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当时用来自我安慰的说词现在却成了残忍刺痛的真相,两个人都在努力地让这桩婚姻看起来圆满幸福,可表演出来的爱情终究不是爱情,就像这张仓促拍成的婚纱照,标准的穿着、标准的站姿、标准的微笑,标准的恩爱夫妻却是貌合神离。


    她心房抽紧,将相框扣在胸口。


    以为自己能做到无欲无求,可一辈子太长,她却变的太快。


    婚纱照摆台最后被她收进了书柜。


    顺手整理柜子里的旧物时,翻到一只旧钱夹,里面还塞着她与韩彬的合照。两张年轻稚嫩的脸庞,偎在一起,笑得灿烂。


    她抽出那张照片,举在眼前看了良久。


    想象照片里与她贴着脸、笑得这样开怀的人是贺钊,想搂住他脖子、亲在他脸颊,也想被他举在肩头、拥在怀里,一起拍甜的发腻的情侣写真和婚纱照。


    但他或许只会觉得幼稚。从前没有机会实现的愿望,以后,恐怕更不会再有了吧。


    她心里一阵发酸,直到背后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还没放下?”


    蔚苒被他吓了一跳,电脑上一直连续播放的视频音乐盖住了他的开门声和脚步声,连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她都没有察觉。


    她没回应,默默将照片塞回钱夹里收好,关上柜门。


    贺钊走到书桌前关掉视频,空气顿时静下来。


    他瞟一眼空了的角落,目光一沉,问她:“照片呢?”


    蔚苒装糊涂,“什么?”


    “婚纱照。”


    “哦,收起来了。”


    “为什么收?”


    为什么,她答不上来确切的原因,也许跟饭局失约和挂他电话一样,是为了气他。更也许只是想让它代表的也成为过去式吧。


    她还没有开口,他已走近她,一身酒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他气压低沉,蔚苒心虚退后一步,后背抵在了书柜上,“你干嘛……”


    干嘛?


    贺钊压低眼眶,望着她,没有解释。


    蔚苒却已得到了答案。


    第17章


    他高大宽阔的体格挡掉了眼前的大半光线,黝黑硬朗的脸孔因顶光投下的阴影更显得晦暗不明。


    不再是她想象里盔甲垒垒的笨拙犀牛,一时他又恢复成雄狮的模样——非洲草原上数次厮杀后成为狮群头领、此刻正准备狩猎的雄狮,危险的气息在这短暂的安静中积蓄漫延。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在生气,但也许只是她内心期望如此罢了。


    她的心嗵嗵跳起来,还没准备好,他已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许多姿势中,他尤其偏爱这个。


    他喜欢托起她到正正好可以与他视线相交的高度,握住她的腿将她揉在怀里,坚硬的胸膛与她的柔软相贴,沉溺于她挂在腰间时他对一切的完全掌控感。


    蔚苒最初无法适应,因为这个姿势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全然地信任他。而她们之间,恰恰缺乏这种信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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