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猜到了大概。


    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不离现前已经难得听到关于桃红的消息。


    凤府忙着过年的准备,喜庆时候不想要这些坏消息触了霉头。


    元宵节涟漪难得没有下厨煮汤圆,反而是和大家坐在一起,小小的屋子里头放了烧得正旺的炉子,涟漪与凤之坐在一起,凤宝宝也拉着不离坐下,四人围着一个小小的桌子吃汤圆。


    一碗红豆汤圆吃了很长时间。热乎乎的汤圆甜腻过人,凤宝宝难得多吃了一碗回去时候直叫撑到了。


    凤之叫下人早早下去吃他们的年夜饭,一个人也没有留下来。


    屋子里头没外人,几个家人聚在一起时候大抵上像普通人家吃饭一样。


    这样的热闹是之前不敢想的。


    第42章


    42.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事情好做。


    凤之吃了饭便先退了,到了屋子里头,许总管站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今年凤府里的账目,等了他许久的样子。


    “你不下去吃顿年夜饭么?”凤之难得好兴致问许总管。


    许总管惨笑道:“老爷,小的连个一同吃饭的人都没有,有什么热闹好去凑的。”


    凤之这才想起,许总管跟他那么多年,连个亲眷也无,单身一人。


    “早知道就叫你过去一同吃了。”凤之微笑道。


    “小的不敢。”


    凤之看不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头有诸多事情堵着,眼前的墨迹就融成了一团黑色。他把厚厚的账目放在一边,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正要怪罪来人,看到进入眼帘的是涟漪,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许多,对她说:“何事?”


    “我找你自然是有事。”涟漪站到凤之面前,看她语气里头带着显然的怒气,一副质问的语气。


    “说。”


    “为什么不杀那个贱人?”涟漪字字句句自牙缝间蹦出来。


    凤之明白她说的那人是谁,挥手叫总管下去,下去时候顺便说:“厨房灶头还有汤圆暖着,你去取了些吃了。”


    “谢老爷。”说话时候不知多少感恩。


    “那人是我的眼中钉,得了你的秘密,拿来要挟你,你却好生生把人养着,要钱就给钱,荣华富贵任由她享受,现在人要走,你也不阻拦,毁了容吞了炭就当是恩怨两消?凤之啊凤之,你何时变得如此菩萨心肠?”涟漪讥笑,她见里头端坐的红衣男子一言不发,冷着脸,就觉得心头有火。桃红入门时候,她就说这个女人留不得,不如早些杀了,好来个干干净净,谁知道凤之却一言不发许了她的要挟,谁知道凤之心底藏着什么心思。


    “看见她就觉得像我当年负过的女人。”凤之说。


    涟漪一抹冷笑,说:“太监也会有女人……”


    哐……上好的玉镇纸砸向了涟漪,涟漪错身闪过,镇纸自她肩头越过,撞到墙上,碎成了无数碎片。


    “此事以后莫再提起。”凤之倦了,他靠向椅背,对涟漪说:“我想放弃。”


    “不行!”涟漪怒道,“我们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才走到今天,多少日子里头费下的心血,到如今,你拥有金库银库,皇朝里有了你的人脉,就等着你一句话,好把现在的狗皇帝踢下去,迎送陛下进京,在将要水到渠成的时候你却说放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争了那么多年,有什么意义。”凤之看向涟漪,“你看你,好端端的一张脸……”


    “凤之……”涟漪咬牙:“谁都可以说不要,但是你不能。”


    “涟漪,你有问过她的意思么?”凤之突然说,涟漪顿时语塞,她扭过脸,说:“这是陛下的期望,我相信即使这一世她忘了,但是她还是一代君王的命。她会愿意的!”


    说得信誓旦旦却是强撑出来的底气。


    说到底,他们忙碌了半辈子,却忘记问这场戏的主角,她是否愿意。


    凤宝宝住在大宅子里,有人宠着她陪着她,她总是欢快的。


    而女皇年纪轻轻便走上了皇位,一生都在权势的包围下,硕大的皇宫,总是上演着勾心斗角的把戏,她拥有一切却不见得多少快乐。


    “在人死之前,会看到很多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凤之对涟漪说,他走到窗外,打开窗户,对涟漪说:“我这辈子都为别人活着,没有一日是为自己打算的,我过的也够苦了。”


    “那我呢?”涟漪顿时哭了起来,她又何尝不是,一声忙忙碌碌,为谁辛苦,她想着当年陛下对她的恩情,家父自小对她说,这一世,涟漪你就是来替慕容家报恩的,她的生命中,哪一天是为她自己过的。


    “如果我们走错了……”凤之忽然说,外头夜色深沉,孤星点点,皇朝的人素来相信命运,天说的话,就是对的,上天让谁做皇帝谁就是皇帝,无论是他或是她,也无论那人是暴君还是明君,命中注定,是故天下之人皆俯首称臣。


    但是,命运到底是什么?不过是国师口中的一句话,如果国师说错了呢……


    “不会的。”涟漪干脆的否认了,她幽幽看向凤之,说:“除了相信,我没别的事情好做。”


    凤之也是如此,他叫涟漪下去休息,明日是大年初一,想要带凤宝宝出府走走。宝宝的身体近来好转,趁着有时间,陪她出去。


    “你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了。”涟漪难得露出笑容,小小的笑花绽放在唇角,几不可见。


    “她叫我一声爹爹,叫的那么自然,我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我的亲身骨头。”


    “可惜你不配。”


    “你心里有气,说什么都不顺。”凤之不以为意,没与在气头上的人斗气。


    “也罢,省得力气懒得跟你说,有些事情,你不做,我会自己做下去。”涟漪说得严肃,她和来时候一样,走得潇洒,连门也忘记关上,外头的风夹着雪挂进,吹的门扉呼呼作响。


    听见隔壁街坊放爆竹,噼里啪啦响着,尽管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声音还是清楚的。


    到了白天,凤之还是穿着昨日那身大红色的衣裳,发上绑了一根红绸带,除此之外无其他修饰。


    他叫来了凤府全部的人,把自己娶的也不知道名字的几房媳妇给叫了出来。


    等小姐到来时候,屋子里挤满了人。


    女子多的时候屋子就不会清净。


    热热闹闹,像一般人家。


    此时不离突然想,也许凤之不断的娶妻是要把人拉进这个空旷的凤府里添加热闹。


    就像这个时候,人一多,气氛就活跃起来。


    虽然各自不怎么说话,但是看着一张张喜庆的笑脸,心也跟着舒服起来。


    不离站在一边,想起她刚入金家时候,金家人口不少,各房夫人都忙着把金家这座大山的银子放进自己口袋里,聚在一起时候听见的不是笑声,是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听着就烦躁不安。


    后来金家的人越来越少,锦艳在金家那么多年,一直藏着心思,后来放开了手脚,把人一个个赶出去,屋子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她就叫戏班子过来,在后院的戏台上,没完没了的唱戏,夜里都能听见那里传来的锣鼓声,戏子捏着嗓子尾音袅袅。


    凤宝宝与各位夫人问了安,此时凤之出来,他的脸色不错,有了淡淡的红润,拉起凤宝宝的手,先是看了她的脉象,问不离小姐今天身体可好?


    “爹爹,我好的很,我们早些出发好不好?”凤宝宝求道。


    凤之在前头走,一家人也跟着出去,这倒是第一次,见凤府的人都出去逛街,这情景,看着就觉得陌生。


    门口已经安排了许多马车,女眷在后头,凤之骑马,他单独为凤宝宝安排了一辆马车。里头布置得舒服温暖,喜鹊也跟着去,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篮子。


    “好热闹。”凤宝宝自帘子的缝隙间张望外面的街道,人群拥挤,像沸腾的开水,她雀跃不已。


    不离见小姐那么开心,也跟着开心起来。


    “你以前说的是不是这个?捏面人的?”凤宝宝指着前头,转头对不离说。


    “是的。”小贩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上头绑着稻草,一个个面人插在上面,有鸟有鱼有蚂蚱,五颜六色。


    在马车快要过去时候,凤宝宝忙说:“不离,给我去买一个。”


    马车在小贩面前停下,后头一排缓缓行进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后头的人纳闷出了什么事情,只见小小帘子掀开,一双好看的素手自帘后出来,手中拿着几个铜板,小贩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手,想是哪家夫人,连双手都长得如此美丽,那藏在帘后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