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再问:“你想回家么?”


    “不想了。”不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答道。


    “为何?”涟漪握住她的手,追问。


    “我早就没了家。”不离收回手,说得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她早些的家,早是一片废墟,在那场战争中化为尘埃,现在,小姐的身边就是她的家。


    “你可曾心有不甘?”涟漪咆哮。


    “我甘愿。”不离冷静应答。


    “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涟漪怒极反笑,愤世嫉俗。她离开时候裙摆因为她的转身而扬起。


    那么漂亮的一朵花,取自天上彩虹的颜色,层层叠叠,繁华妖娆。


    不离突然想起书中读过的一段,有一种花,皇城那里独有,它的颜色取自天上彩虹的颜色,它开花时候花瓣层叠繁复,一时间姹紫嫣红,眼花缭乱。


    每年的春天,只有一日,皇城郊外的那片大地上都开满了这种花。


    花香四溢,宽阔的大地上放眼过去,花开到了天边,仿佛彩虹落到了地上。


    涟漪……那花的名字,谁都不知道,也许它就叫涟漪。


    不离尝了一口甜羹的味道,甜淡适中,应该是小姐喜欢的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全天都是课,昨日通宵仓惶赶出这一章。


    嫁人这种事情,也是迫于无奈,剧情就不透露了,之后细细说来。


    第24章


    三日后金元宝带着他家的小少爷离开凤天城,走前还特地到凤宝宝面前辞行。


    他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箱子,黑檀木质地,外头用金箔珠蚌琉璃片镶嵌出一幅蝶恋花的图案。


    花是五色琉璃片做成,颜色鲜艳,而那只蚌片做身的蝴蝶停在花上,栩栩如生。


    箱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小锁,珠光迎面而来。


    里头是五颜六色的宝石珠子,每一棵都做得一模一样,圆润光滑。


    这些宝石珠子都打磨成小圆珠子,凤宝宝伸手拿了一颗过来,在手心里头把玩着。


    凤宝宝拿的那颗晶莹剔透,是水晶质地,放在手心滚来滚去,一个光斑也跟着来回移动。


    金元宝见到凤宝宝喜欢,才松了一口气,不知觉的摸了一把脸,脸上都是汗水。


    金满堂这几日寄住在凤家,却总是缠着不离。走时候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不离和凤府好吃的甜品。


    他被他的爹爹拉着手,困在身边,一步都不得离开。


    “小姐喜欢就收下,我们那里人喜欢拿这个当弹珠,就是在地上弹,一个击打一个,啪的一声散开来,非常好玩的。”金元宝两手比划着弹珠散开时候的样子,表情夸张,把凤宝宝逗的呵呵笑。


    “谢谢金叔叔。”凤宝宝道谢。


    金元宝瞬间闪过拘谨神色,有那么几分不自在,抓着袖子,说:“小姐喜欢就好。”


    “我们也该回皇城,就不打扰小姐歇息了。”金元宝拉起金满堂的手离开,金满堂另外一只手抱着一大堆凤府特别准备的糕点,一手被他爹爹胖胖的手牵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带。


    他的头往后看,乌黑的眼珠子一直盯着不离不放。


    直到人消失不见,头还是往后扭。


    凤宝宝手里头拿了两颗宝石珠子,一颗红色一颗绿色,捏着相互撞击。


    不离估算了一下,这一盒东西少说也值万两黄金,却被金老爷说成是小孩把玩的弹珠。


    这种挥霍和奢侈,即使是在凤家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


    凤之送金元宝到凤府门口,高头大马镀金马车已经停在门口,金元宝先把金满堂抱进车子里。


    “这一箱东西怕是耗尽了你一半家产吧。”凤之说,他望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马车,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人的品味永远是那么低下。


    “值得的。”金元宝道,“犬子无能,即使日后掌权,也是个败家子,守不住家产。”


    “如今,你们金家还能撑多久?”凤之问。


    金家曾经是皇朝首富,独掌盐路,以官家买办身份起家,而后涉及各行各业,如若金家倒了这个皇朝的经济也算是倒了一半了。


    这座大山历时数十年才堆起来,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都倾倒。


    金元宝以袖子抹汗,汗水湿透了布料,他弯下腰,面露惭愧之色:“怕是只有两三年了。”


    “昨儿你为何不说?”


    “着实是……我说不出口,你这个死娘娘腔还想我怎么样!男人好面子你懂不懂!”金元宝好脾气也有恼怒时候,站起身指着凤之的鼻尖怒骂。


    凤之嘴角溢出冰冷的讥笑,清清淡淡的道:“金家不是想倒就能倒的。”


    “反正我都要死了,死后什么事情都由你来负担,我不管。”金元宝转身,潇洒的把一切责任都抛给了凤之,滚圆的身子在爬上马车的时候耗了些力气,由赶马车的车夫帮忙扶上去,上了车又是一阵气喘,汗流浃背,对站在门口的凤之说道:“凤之,如果你是个娘们我真想娶了你。”


    你……凤之面露凶色,眼睛里闪过幽光,而这时候赶马车的车夫一甩辫子,啪的一声,打在白马身上,骏马撒开蹄子,高声嘶叫,快速跑开。


    凤之目送马车离去,袖子里紧握的手慢慢放开,靠在身后,他溢出一声叹息,说:“我还能等多久?”


    当年护送命定女子逃离皇城的那些人,有几个活到了现在。


    那年,他们算尽了一切,却忘记人也是会死的。


    从一颗微小的种子播下土地到抽枝长叶,开出花朵,再到枯萎,回归泥土,来来回回一个春秋。


    春初种下的种子在夏末长的绿绿葱葱,到了夏末花开酴醾,秋末衰败,落叶归根,到了冬日,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一片雪白,黑色的种子被埋在雪下。


    可以预见,明年的春天,这里依旧会有一颗种子生根发芽。


    一个春秋过去,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似乎在早晨醒来,夜里睡去,反复着,日子就过去了。


    凤家的小姐转眼到了金钗之年,十二出头,而不离早已是过了碧玉年纪,在寻常百姓家里大约是要嫁人了。


    在这两年时间了,发生了许多事情。


    大娘在秋末病逝,原本前几日还看她谈笑风生,在月下饮酒,与凤家小姐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东有万里浩瀚的大海,西有无边无际的沙漠,来回就是一生辰光。


    中秋夜还看她一身开蓝色长裙,翡翠珠簪明月铛双鱼玉佩。


    恍惚到了秋末,早上醒来就见凤府挂了白幔,披麻戴孝,仿佛一夜之间降了一场白雪,把凤府都给淹没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有料到还好端端的人就走了。


    伺候大娘的嬷嬷老眼昏花,说话含糊不轻,在人死以后连哭都忘记了,当他人叫她别太难过时候还啐骂道:“我家小姐还好端端的,诅咒她作甚?”


    好端端的?谁不知道她家小姐夜里连吐好几口血,末了没了气息,这样断了芳魂,等早上有人发现已经见了阎王爷。


    糊涂了道是件快乐的事情,至少,忘记了该悲伤的悲伤,依旧停在那时的记忆里。


    凤宝宝披上了麻布服,头上戴白,被不离牵着走进了灵堂。


    二娘跪在蒲团上,低头诵念经文。


    “二娘。”凤宝宝跪在二娘身边。


    二娘闭着眼睛,佛珠自她手中穿过,一颗一颗,她未听见凤宝宝的声音,仿佛世间就她一人,她的心是佛前的莲花。


    “二娘。”凤宝宝对二娘说,二娘这才张开眼睛,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她总是个任性的人。我素来知道。”不再言语,随后解下手腕上的佛珠,戴在凤宝宝的手上,说:“人生在世欢喜一场,几多相逢皆是无缘无故。我与你有缘,奈何缘浅,也是结束时候了。”


    凤宝宝乖巧的收了她的佛珠,说:“爹爹早些时候就告诉过宝宝,二位娘亲不是久住之人。”


    “哦?他真告诉你了?”


    “爹爹让我先知道,到时候就不会难过。”


    二娘难得露出了微笑,轻轻划过她的唇角。


    “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二娘说。


    凤宝宝揪住了她的衣袖,道:“二娘,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我见过许多人离开,每一次有人离开,我就对自己说,我还有很多人陪着我,等到有一天,我只剩下她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难过。”二娘抚摸着凤宝宝的头,轻声说。


    “我还有爹爹,我还有干娘,我还有不离。”凤宝宝数着相伴她身边的人,他们都还没走,所以她是幸福的。


    “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经历这些。”二娘脸上露出了倦意,她起身离开,毫无眷恋,仿佛那躺在棺材里的人不是她的亲人,而她与她毫无关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