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模糊的水声夹杂着电视的喧嚣,季羽然眼底倒映出影像,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她捏着遥控器来回翻转,侧脸看向厨房,回想刚才的场景,又克制地扭过头去,唇角下压。


    怪讨人嫌的。


    *


    周末的天并不好,层云把天光遮掩得严丝合缝,疾风掠过宽大的棕榈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看着即将压下的天空,顾暮初很有先见之明地拿走玄关的伞,背后似有道灼热的视线,她转身,看到主卧的房门一瞬间合上。


    顾暮初眉眼舒展,也不知说给谁听,“我走了哦!”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没得到回应的顾暮初也不郁闷,她戴上墨镜,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顾家老宅在城郊附近,离市中心挺远,虽然当初司机接送方便,可原身以“夏天晚上满园的蚊虫”为由搬了出去,很少再回来探望。


    顾暮初驱车穿过葱茏齐整的繁茂树干,一路上坡,直到转了个弯,影影绰绰的庄园才从隐匿的绿植中显现些许。


    铁门大敞,她驶入大宅,绕过喷泉稳稳当当停在门口。


    石阶上亭立着一位旗袍女人,墨发松松挽在脑后,岁月不败美人,但她的脸也少了几分年轻的朝气,逐渐沉淀出静水流深的气韵来。


    见顾暮初过来,女人松了口气,眼底却又流转出不安。


    车门打开,Alpha弯腰走出来,把秀气顺滑的长发拢到身后。


    雪纺荷叶边的碎花长裙勾勒出顾暮初高挑纤细的身形,迎风远远走来,裙角像捉不住的飘散烟雾,空气闷热,她特意搭上冰丝开衫披肩。


    中跟鞋踏上石阶,直至走到面前,那女人恍然回神,上下打量顾暮初一番,拉过她的手:“暮初,怎么来得这么晚?”


    顾暮初盈盈一笑,把墨镜折叠放进马鞍包,任由卢盼薇搭着她的手,两人齐齐走进屋内,她低声解释:“路上堵车。”


    这当然是借口,她在车内整理情绪,想好该如何应对那位顾家掌权人。


    卢盼薇蹙眉,顾暮初的面容和她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又继承了顾宜琼的凌厉。女人长叹了口气,刻意放慢脚步,柔声提醒。


    “为了见你,顾妈从七点等到现在,”说话间,她抬起腕表,眼见上面的指针走到了十,“一会儿千万不能再惹她生气了,知道吗?”


    对于卢盼薇这性子,原身向来阳奉阴违,顾暮初也不例外,敷衍两句后,心中轻哂。


    如果顾宜琼不对自己使绊子的话,她当然不介意和对方和睦相处。


    【作者有话说】


    小傲娇(眼睛黏在姐姐身上):怪讨人嫌的。


    第8章 想念


    大厅垂吊的水晶灯在昏暗的天气染上阴霾,吸声的绒毛地毯铺就地面。正中央摆放着纯黑真皮沙发,保养得当的女人坐在上面,眉眼透析着戾气果决。她双手环胸,余光捕捉到走来的两道身影,声音微冷。


    “还知道回来?”


    秉承着少说少错,顾暮初漫不经心“嗯”了声,陷入女人对面微凉的沙发上。


    身旁的佣人把泡好的红茶递到茶几上,顾暮初盯着升腾的热气,感觉周遭空气仿佛拉满的弓,紧绷又充满浓重火药味。


    顾宜琼和原身几乎无法共处一室,纵然卢盼薇从中调和,也不能软化两个Alpha骨子里的自傲。


    谁也不肯各退一步,以至于关系愈发恶劣。


    顾暮初回来,并没有令顾宜琼欣慰。女人眉眼深邃,双眼皮耷下,让人猜不透心思。


    “一天天不着家,还记得自己是顾家的人。”顾宜琼吐出一口气,从里到外审视完顾暮初后,沉沉开口。


    有时顾暮初觉得,顾宜琼对独女的态度不像亲人,反倒像上下级。


    她不惧女人直勾勾的眼神,见对方没察觉出端倪,暗暗松了口气。


    她根本不需要作出任何伪装,书中,顾宜琼和原身同样惹人讨厌。


    “你小点声……”卢盼薇坐在顾宜琼身旁,轻轻拽着她的袖口,轻啧了声,“孩子好不容易回趟家,凶什么……”


    顾宜琼瞪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回嘴。即使在家里,她也不会刻意收敛强势:“今天让你回来,还是老生常谈。”


    “你也三十了,玩够就收心,成天抛头露面当戏子,像什么话!”


    说到后面,顾宜琼疾言厉色,尾音都带出胸腔的震鸣。


    本打算左耳听右耳冒的顾暮初抬眼,被对方的那些话刺到,嗤笑着重复:“戏子?”


    任谁热爱的事业被贬得一文不值,都不会高兴。顾暮初收起和颜悦色,勾起冷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卢盼薇身上。


    嫁入顾家前,卢盼薇是个戏剧演员。舞台上厚重的妆容遮不住她秀美的面容,让当时坐在台下的顾宜琼一见钟情。在大半年的追求后,卢盼薇才接受她的求婚。


    如今顾宜琼态度轻蔑,说演员是取悦人的戏子,未免打卢盼薇的脸。


    卢盼薇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柔婉的气质收敛些许,显得清冷疏离。


    顾暮初自诩青衣,靠着实力踏入演艺圈,浑浑噩噩度过艰苦的前期,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卖笑的戏子。


    她有自己的尊严。


    顾暮初的视线明晃晃扫过卢盼薇,顾宜琼自然察觉到了,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骤然抬高:“你妈能和你一样吗?她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顾宜琼是世家出来的,即便动怒,行为举止也并不失态。


    话音落下,大厅寂静一瞬。顾暮初双手搭在膝盖上,掀起长睫淡淡打量着对面的Alpha。只是一眼,流露出丝毫不逊色顾宜琼的气质。


    倏然,一声嘲讽的笑响起。顾暮初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她故作不解:“那你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未等顾宜琼发话,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也由平视到俯视,打破顾宜琼故作姿态的镇定:“再不争气,我也是顾家人。”


    “你也是。”


    言外之意,她们都是一类人。


    顾暮初和季羽然身上有许多相同的品质,如果季羽然是冬雪压枝后的挺立,一身傲骨不容攀折,那她更像带着刺隐忍不发。


    脾性软不代表任人搓扁揉圆。


    “我是为了你好。”感受到自己落了下风,顾宜琼敛眸,整个人后仰。


    “沈家的小公子不错,过几日带你去拜访,相看了眼,联姻的事就定下来了”女人调整好情绪,慢悠悠道。


    她清楚拿捏住顾暮初的软肋,倦鸟归林,小孩子也不过是意气用事。


    这话让顾暮初回想起书中的情节。


    原身为了逃避联姻,拿季羽然当挡箭牌,被控制欲极强的顾宜琼知道后,她疯狂打压季羽然,而原身自身难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季羽然被针对。


    脑海浮现Omega明艳的面容,身处高压的顾暮初难得柔软下来。为了不重蹈覆辙,她瞒下隐婚的事,态度也软化几分。


    “早知道又是讲老掉牙的事,我就不来了,”顾暮初恢复得体的笑,弯腰拿起沙发上的马鞍包,动作顿了顿,“至于那沈公子,如果妈您实在喜欢,自己娶回来供着也是一样的。”


    她很少用如此犀利的语言攻击别人,实在是顾宜琼做得过火。


    软刀子戳中顾宜琼的脊梁骨,眼见着人要离开,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怒喝道:“要是不回来,我直接断了你的路!”


    “好了!少说两句!天天被你闹得乌烟瘴气,连顿饭都吃不清静……”卢盼薇在一旁哄劝,可顾宜琼丝毫不领情,把气撒到她身上。


    “还不是你惯的!”她自认为教育有方,如果不是卢盼薇溺爱,顾暮初又怎么会养成现在的性子?


    气质婉丽的卢盼薇当即变了脸色,讥笑道:“自己没本事,拿我撒什么气?”


    顾宜琼一噎,偏生说不出反驳的话,直接上了楼。


    桌上一口未动的红茶余热散尽,搅合沉淀出几分浑浊,卢盼薇视线微黯,命人把东西撤了。


    *


    舒爽新鲜的空气荡涤顾暮初的心烦意乱,直到走出大门,她才为自己争得片刻的喘息。


    不愧是手段狠厉的<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她轻薄的冰丝开衫紧贴背后,随着风过沁入凉意,心脏也不受控制猛跳。


    刚刚自己险些被压了一头。


    顾暮初如释重负,拿出钥匙走下台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暮初,”卢盼薇走出大门,双眸荡漾着柔波,一派慈母形象,“顾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顾暮初转身,抬眼去看她。女人眉如远山,泛着淡淡的青黛,但夹在两人中间多年,即便掩饰得很好,也可以从面容中窥见憔悴。


    书中的卢盼薇并不讨喜,原身把不幸强加于别人,这个女人多多少少无声纵容,助纣为虐。


    可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顾暮初不好拂了面子。


    “抱歉,今天冲动了。”她面色和缓,没什么情绪波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