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寒声准备去找前台开门时,赵屿的房间终于打开了一条缝,浓重的酒气从房里涌出来,让人闻着都发晕。


    赵屿靠在门缝边醉醺醺地说:“外卖……放门口。”


    顾寒声一把推开门,走进房间,看见了墙边翻倒的酒瓶,有半瓶没喝完的烈酒流到了地毯上,将地毯染成了浅棕色。


    赵屿靠在门背后大声说:“我说外卖放门、门口!谁让……你进来的?!”


    顾寒声怒火中烧,上前猛地扯住他的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赵屿眯起眼睛,努力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辨认:“……顾、顾寒声?你来干什么?这儿……是我家,我又没请你来!滚!”


    把两百一晚的廉价酒店当成家,他也是醉得不轻。一想到他每天都是这副鬼样子,顾寒声的太阳穴就又开始突突地跳。


    顾寒声转身拿起桌上剩的酒走进卫生间,赵屿立刻扑过来抢酒瓶,却被他一只手就按在墙边。


    “你干什么?!!”赵屿挣扎着大喊:“还给我!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顾寒声充耳不闻,将酒全部倒进洗手池,猛地将空酒瓶扔出去,酒瓶砸在墙上,“砰”地碎开!


    随着一声巨响,赵屿停下挣扎,喘着气慢慢滑坐在墙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瞪着顾寒声,眼里只有恨意。


    “别这么看着我。”顾寒声的心骤然刺痛,掐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齿道:“喝这么多酒,你想死吗?”


    “死……不就是躺着不动,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喊她也不会理我,一句话也不跟我说……”赵屿恍然看见郭琳去世后的种种:“然后一把火,全都没了,最后放两首哀乐,说几句悼词……”


    顾寒声的心颤了颤,手中用力,逼近他面前:“闭嘴,别说了。”


    赵屿充耳不闻:“最后一艘小船带走,骨灰撒进海里,大家再夸几句……虽然死了,但灵魂是自由的……”


    顾寒声猛地用吻堵住他的嘴。


    赵屿剧烈挣扎起来,牙齿擦过嘴唇带来一阵刺痛,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他把顾寒声咬伤了,可顾寒声依然没有放开他。


    直到他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这个血色的吻才终于结束。他嘴里泛起的苦味一直蔓延到喉咙,心像被人攥着拧紧。


    他曾经那么喜欢顾寒声的吻,每次接吻都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一点爱,对未来的幻想也就深一分,但顾寒声只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要将真品珍藏起来,就能把赝品拿出来肆意赏玩。


    赵屿靠在墙角,眼前又是一片晕眩,喃喃自语道:“我不该喜欢你。”


    顾寒声一愣,“你说什么?”


    赵屿没有回答,忽然脱掉衣服,说:“既然我的身体……让你这么满意,那就做最后一次……以后别再来烦我。”


    “我不是来找你做这个的。”顾寒声攥住他的手腕,幽深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我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做就脱,不做就滚。”


    赵屿冰冷的态度刺向顾寒声,即便没有喝醉他也是这种态度。


    营养不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还叫嚣着要跟他做最后一次。


    他连死都不怕,还会害怕顾寒声的怒火?


    这惹怒了顾寒声。即便郭琳死了,他也不允许赵屿跟着去死。


    他再次将赵屿抵在墙边强硬地吻下去。他不会和赵屿做,但也不会走。


    在过去三天的坐立难安中,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不想让赵屿从身边逃脱。他习惯掌控一切,却不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在以往的感情中来去自如,从不深陷。


    这一次他却失控地偏执于此,越是感觉抓不住,越想用力地握紧。好像心被撬空了一块,无论怎样都填不满。


    “滚……开……!”


    赵屿剧烈挣扎,不想和他接吻。


    一次又一次,顾寒声仿佛很懂他讨厌什么,每次都会精准地刺中他的心,让他受伤流血。


    这个的吻让赵屿绝望,他放弃了挣扎,眼眶又酸又痛,眼前的景象变得非常模糊,泪水不受控地落下。


    在这抵死纠缠中,顾寒声尝到了一丝咸味,他从不知道他的眼泪是这种味道,如此苦涩。


    第52章 接住他的心


    “不做就让开。”赵屿再次推了下顾寒声,力道微乎其微。他的脸慢慢变得惨白,眼前一黑,身体忽然发起抖来。


    “咳咳咳……”他捂住嘴,伴随着反上喉咙的胃酸,星星点点的血色染红了他的手掌。


    顾寒声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抄起他的双腿抱起来向外走。


    “咳……放开我……咳咳……”


    “不想死就别动!”顾寒声黑着脸快步往外走,见电梯迟迟不来,不由得低骂了一声,抱着他冲下楼梯。


    赵屿头晕得厉害,全身乏力,胃部的刺痛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痛得想死。


    他蜷缩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顾寒声的声音:“别睡!马上就到医院了。”


    凌晨的急诊灯牌亮着刺眼红光,顾寒声抱着他冲进医院,手在发抖,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


    一名急诊医生走出来查看情况,看见赵屿的脸时露出一丝诧异。若赵屿还有力气睁开眼睛,就会发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洛杉矶一别后,在国内又遇见了庄疏白。


    庄疏白一边做基础检查一边询问顾寒声:“病人什么症状?”


    “咳血。”


    “喝了多少酒?”


    “半瓶四十度以上的。”


    “他长期酗酒吗?”


    “酗酒一周了。”


    庄疏白隔着两米远就闻到了赵屿身上的酒味,看着青年痛苦苍白的表情,心再一次被轻轻扯动。


    看来他还没有从亲人过世的痛苦中走出来。


    “心率九十八偏高,血压还算正常,咳血可能是有胃出血的症状,需要做一个胃镜看看具体情况。”在护士准备插留置针时,庄疏白说:“我来。”


    尽管为了减轻他的痛感,庄疏白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但粗大的留置针扎进手臂时,赵屿还是痛得动了一下。顾寒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凝视着他痛苦的表情,眉心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赵屿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顾寒声站在门外看着亮起的“抢救中”的牌子,心绪不宁。他的手指轻微发抖,因为抱着赵屿的时候太用力,指节都有些僵硬发酸。


    在来的路上,顾寒声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里只有赵屿被染红的手心。他试着用说话让他保持清醒,可根本就没有用。


    比崩溃更可怕的是崩溃后的一蹶不振,赵屿似乎正在滑向那样的深渊,而顾寒声毫无办法。他可以像以前一样,让家庭医生和康复师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测赵屿的身体状况,但前提是赵屿愿意配合。


    现实很残酷,他不能强行监禁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逼他停止这些自毁的行为。


    只要赵屿想,随时都可以走进大海,或在任何地方买几瓶烈酒喝到死。顾寒声无法威胁一个想死的人,更何况他说的话对赵屿已经不奏效了。


    顾寒声从未感到这般无力,仿佛遇到一道无解的难题。他好多年都没有这样心慌了,心跳声在耳边鼓噪,只有自己清楚在看见赵屿咳血的时候,他的心跳有多快。


    要是我今天没有去酒店找他——顾寒声咬了咬后槽牙,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赵屿被推出来时还处在麻醉中,庄疏白看向守在病床边的男人:“出血症状已经止住了,你可以不用担心。”


    他看着男人望向赵屿的表情,似乎不是普通朋友,要说是家属则更不像了。


    是特殊的亲密关系吗?


    庄疏白没有多问,轻轻掩门离开。


    回到办公室,庄沛楹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玩桌上一个小熊摆件,抬头说:“好难见到庄医生一面啊,刚回国就上夜班,要不要这么爱工作?”


    庄疏白笑了笑,走过她身边时摸了下发顶,“准备下班的时候遇见一个朋友来急诊,就加班了一会儿。找我有什么事?”


    庄沛楹转着椅子面向他:“妈问你今天要不要回去吃饭。”


    “好啊,我中午回去。”


    “晚上呢?我可以帮你调班,休息一天呗。”


    “调班要提前一天申请。我走了,其他医生就要临时顶班,不合适。”


    庄沛楹弹了下小熊头顶的弹簧小花,笑道:“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要是以后做院长,估计没有医生会反对。”


    “楹楹,我不会做院长。”庄疏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温声道:“我回来是为了支持你,你比我更懂怎么管理一家医院,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


    庄沛楹扁了扁嘴,感动地抱住他的腰:“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