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金一脚踢飞骰子,抓住徐芥子的肩膀。


    “去告诉小枫,抓住夏金桂!”尤小金满眼血丝,乌青的黑眼圈显得像人间女鬼。


    徐芥子放心的呼出一口气。


    “得嘞,我这就去。”


    他转身跑了。


    “怎么要抓她?”凤姐跟着走出来,她发觉尤小金不对劲。


    “消除不稳定因素,才能保证稳定的下一步。”尤小金抬头看凤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姐去歇息吧,我去给太太请安。”


    邢夫人早免了她们的晨昏定省,理由是府上状况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际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有些怕尤二,主要是怕她突然发疯。


    “怎么突然要见她?”凤姐微微皱眉。


    “身为媳妇,该做的。”尤小金宛如一只游魂,悠悠荡荡的往过去了。


    “那你早些回来……”凤姐回头对素念摆摆手,示意她跟上尤小金。


    ……


    尤小金在门口撞见秋桐,秋桐若有所思,差点与失魂落魄的尤小金迎面撞上。


    她嘴角一歪,抬头就想骂人,却见是尤小金。秋桐眼一亮,拉住尤小金,将她拽到一旁角落。


    “干什么?”尤小金茫然道。


    “托姐姐的福,小妹我存下不少银子,眼看府上将败,我找了人寻了条路,可以去郊外暂避风头,待这一阵过去了,再寻发展路。”秋桐低声道。


    “哦?”尤小金随意回复。


    “嗨呀,你一副没睡醒的样,还得我扶持。”秋桐恨铁不成钢,她摇了摇尤小金的袖子,再次强调,“这地方待不了了,那位娘娘没了,老太太和二老爷也悬,咱们那位二爷还不知什么结果呢,再等下去,恐怕会失一身家财。”


    “而且京城不宁,不若换个安稳地方,做些生意,也可保一生无虞。”


    惊叹于秋桐的见识,但尤小金仍没能回答到秋桐满意的点。


    “原来如此,妹妹说的是。”


    “你是被香菱的死吓怕了吗?!”秋桐快要跳脚,她又晃了晃尤小金,“我在问你,要不要备好东西,过几日与我一起走?!”


    尤小金被晃的勉强回魂。


    她摇摇头,苦笑道:“妹妹见识卓绝,贾府已是将沉之舟,早去早活命。”


    “只是林妹妹如今独木难支,我与凤姐姐说好助她,人需言而有信。”


    她要带凤姐随裘枫去登州府


    秋桐面露失望。


    尤小金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通行证递给秋桐。


    “不管跟什么人,走什么路,切记调查清楚,别让人盯上财产和人才是。这是出城的通行证,现在能用,以后未必。”


    “我认识一个可靠人,有出去的路子,若你的人不可靠,你可以带这个去找他。”


    秋桐接过通行证,上面刻了一行小字,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阿风。


    她揣进怀里,感动的挽住尤小金的胳膊。


    “我的好姐姐,你对我当真是掏心掏肺,我当年还为难你,真是千不该,万也不该啊。小妹在此给你道歉,以后若再重逢,无论怎样,我都会助你。”秋桐感激道。


    “无妨,我先去拜见太太了。”尤小金点点头,推开她进去了。


    王夫人没在,佛堂里跪着邢夫人。她拿着一串古香古色的佛珠转,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只是观她面相和脸上油色,明显看出她也并未茹素,还大鱼大肉的吃着呢。


    尤小金轻叹一声,走到蒲团前,在邢夫人身边跪下,她对着菩萨拜了三拜。


    邢夫人以为是王夫人回来了,并没有在意,直到尤小金突然开口。


    “太太殷勤拜菩萨,可曾感念神意?”


    邢夫人毛骨悚然,猛地睁眼,几乎从蒲团跳起来。


    “呔!你这妖孽怎么来了?!”


    第105章 邢氏夜遁


    “许久未见太太, 甚是思念。”


    尤小金起身悲怆的在佛堂转一圈,衣裙转出一个完美的圆,落在蒲团上, 歪头看邢夫人。她眼珠子一动不动,但你就能明显感受到她在打坏注意。


    邢夫人被盯得汗毛直立, 但她不能失了太太威严, 轻咳一声,责备看她。


    “府上变故多,你们帮着林丫头管事,我也免了晨昏定省。如今我一心向佛,可别拿尘世事来扰我。”邢夫人揉揉膝盖,目光躲闪她, 生怕多看她一眼被带进沟里。


    尤小金轻笑一声又起来。她将佛堂的门窗都关紧,她的动作又慢又缓, 手指刮过窗扣的声音, 扫过门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你要干什么?!”邢夫人蓦的起身, 目光惊恐。


    尤小金仍盯着她,那张瘦削的巴掌小脸, 不施粉黛, 眼圈乌青, 嘴唇惨白, 只有眼睛多几分怪异的神采。


    好似自己要被她剖心剔肝, 生吞活吃了。


    邢夫人顿感如恶鬼附身, 连连后退, 几乎要失声尖叫。


    “你不要过来啊!!”


    “太太可知, 老爷会如何?”尤小金直勾勾盯她。


    邢夫人退到墙边, 抄起一旁小观音像挡在身前,将尤小金隔绝在外,只求此刻菩萨庇佑,让恶鬼伏诛。


    “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官府一时被蒙蔽,待查清了……他……他便回来了。”邢夫人闭眼,不想看眼前人。


    “哦?是吗?”尤小金拂上她怀里的观音像。


    邢夫人一哆嗦,观音像脱手坠下,尤小金稳稳接住。


    一尊纯金四臂观音像,未来战争若起,当真是金贵的不得了。尤小金手指划过观音丰满的脸庞,面若银盘,慈眉善目。


    邢夫人眯着眼看尤小金像个看似正常的精神病,几乎要吓断气,联想到近日被杀的香菱,她快要尿裤子了。


    “不……不要杀我,那观音你喜欢便拿去……不要杀我!!”邢夫人低喊道。


    尤小金将观音放在一旁。


    “你真以为他能完好无损的回来?你们俩这些年赚了多少,可有计数?”她问道。


    “……”邢夫人靠在墙面,纸老虎脑袋空空,半天竟想不出来多余东西。


    邢夫人有弟妹,尤其是那位傻大舅邢德全,吃喝玩乐又缺钱,据他说,他的这位大姐邢夫人,以嫁妆为由将邢家资产通通转移,说是贾府家大业大,嫁妆薄了遭人鄙夷,而她进了贾府,自会提携弟弟妹妹。


    但她并没有,还刻薄相待。


    邢德全将这些通通说出去,换得一些银票,早早的跑路了。


    “他回来了,你的银子还守得住吗?”尤小金轻声道。


    邢夫人空白的脑子里闪过一声炸雷,震的她半晌喘不过气。


    她自小刻薄寡恩,一心为己,嫁给贾赦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理让她把自己与贾赦牢牢捆绑,为他搞钱,为他寻小老婆,也从他手中赚取不少。


    如今贾赦被捕,他做过什么,她也清楚个七七八八。买官,贪污受贿,克扣粮草,乃至之前在府上的很多腌臜事情……


    只是贾府若不倒,这些都不是事,


    “贾府如今,太太当是时运不济?”尤小金怜悯的看着她,草履虫般简单的脑回路,扣在钱眼里的无趣灵魂。


    “是主人缺钱,回头杀狗啦。你猜,咱们府上,谁最有钱,钱从哪来?”


    邢夫人再一震。


    她就像一只住在金银财宝山上的大老鼠,每日吃饱喝足后用长长的鼠尾扫过每一块财宝,细细盘点,完了心满意足的睡去。


    若有谁妄想染指她的财宝,无异于要她鼠命。


    若贾赦回来,他丢了官,上面又要从他身上捞钱?钱从哪里来?!


    邢夫人猛的回头,看向藏钱的方向,转而又意识到尤小金在身旁,她抽丝剥茧说这许多,又图什么?


    “你……想怎样?”邢夫人颤声道。


    尤小金微微睁眼,那双聚焦的黑眼球又散开,她抱起那尊纯金菩萨,笑眯了眼睛:“我要它。”


    “太太随意~”


    “……”


    当夜,邢夫人的房间灯亮了一宿。第二天,院子里空荡荡,连门口的狗都不见了。


    ……


    “太太走的蹊跷。”凤姐看着倒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尤小金,自言自语道。


    昨儿她去看了一趟邢夫人,她连夜就跑了,自家床下多了尊纯金菩萨。凤姐越想越忧,莫不是尤小金让外头人跟土匪勾结,将邢夫人直接绑了?


    有这样深仇大恨吗?


    尤小金吓跑邢夫人,也确实在外面有安排。她一个大门大户的太太能怎么跑,只能找邢德全。


    邢德全藏在郊外,和裘枫的人汇合。


    她想逃出去,至少剥一层皮。


    凤姐坐在尤小金床边。


    平日里她一张巧舌如簧,张牙舞爪,浑身带着刺,见不爽的人,不平的事都要凑上去刺两下。但她现在睡的正酣,将一身戾气都收起来了。


    尤二的脸实在美貌,但她来此几年,只见瘦不见肉,脸色黄白,眉眼处又乌青,薄唇不见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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