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 > 第195页
    林野神色不动,自袖中取出一卷册籍双手平举过顶:“殿下,此乃顺天府尹何文昭私账,臣恭呈御览,乞殿下准殿前侍御史当堂勘验真伪!”


    内侍恭敬接过,送入珠帘。林野将另一副本置于金砖之上,目光如刃直刺王氏:“大人责臣铜臭缠身,敢问可知,册上明载仅去年中秋,何文昭便收受江南盐商贿银五万两!此数,抵江南十万黎民一岁口粮!”


    她跪直身躯,言辞掷地有声:“何文昭一介府尹,焉能将五万贿银悄无声息归入私库?是您授意于他,还是代为收纳分润?!”


    王大人脸色煞白,指着她“你、你”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


    林野不给他喘息之机,旋即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方才叫嚷最烈的左都御史。


    她反手再抽出一册密账,依旧双手奉举,语调冰寒:“此乃令郎出守江南时,勾结钱庄私放印子钱的铁证!往年河工赈灾三十万两官银,被令郎转手放贷牟利,逼得三县令悬梁自缢!殿下御前,监察司簿册岂容视作虚设?!”


    “一派胡言!”御史方寸大乱,持笏叩地急奏,“此獠挟私构陷,伪造书证污蔑重臣!恳请殿下下旨,将林野收监待审!”


    殿侧宿卫武士闻奏,齐齐按紧刀柄,戒备待命,殿内气氛紧绷至极致。


    林野安跪原地,冷眼扫过持刀宿卫,最终落向珠帘之后,声含悲怆,掷地决绝:


    “殿下!臣出身寒微,不党不私。此前调兵围衙,乃是奉殿下密旨行事,绝非私擅兴兵、意图逼宫!臣敢冒举世非议,背负酷吏污名,只因臣尚记得,这朝堂本该守朗朗乾坤,护苍生黎庶!”


    她又取出一卷文稿,纸页之上尚留牢狱尘土痕迹,高高捧起。


    “除此之外,臣尚有一案要奏。便是竞雄秋瑾之案。此人不过是为天下女子发声,以诗文呼喊女子立身之志,从未谋逆作乱。可顺天府、知府、县衙各级官吏,互相推诿,层层移交人犯,只求速速灭口,以一桩仓促刑案,断送一位志士性命。”


    “秋瑾身死刑场,并非一人之过,正是这张盘根错节的贪腐之网,视人命如草芥,视女子理想为祸乱!”


    她压下翻涌的悲戚,眼底微微泛红:“江南大旱,灾民流离,赈灾银却流入权贵钱庄,盘剥生民。今日,臣为枉死的县令、饥馑的百姓,更为惨死的秋瑾发问——”


    “倘若朝堂纵容贪暴,律法偏护权门,这般社稷,要它何用。”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珠帘之后,长公主站起身,珠帘摇曳,响起细碎环佩之声。


    “既然诸位大人觉得林野是酷吏,那本宫便做个恶人。”


    她的声音穿透珠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宛若宣判:


    “传本宫令旨——户部尚书王某、左都御史,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一切职务,交由大理寺与监察司联合彻查!顺天府尹何文昭、知府贵福,草菅人命,致使秋瑾冤死,即刻锁拿,等候论罪!”


    殿中一阵骚动,不少大臣刚想开口求情,长公主话音一转,声调清亮响彻大殿:


    “秋瑾一腔孤勇,死于旧俗与贪吏之手。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欺上瞒下,这朝堂需要新鲜血液来涤荡积弊!”


    “本宫决意,此后开设女官员额,有才德女子可经举荐入仕;各州府广设女子学堂,寻常女子,亦得读书明礼!”


    此话一出,满殿轰然炸开。


    “殿下万万不可!”老臣跨步出列,持笏叩地,“女子深居闺阁,本就不该干预外事!设女官入朝,有违千年礼法祖制!此令一出,天下必乱!”


    接连数位大臣相继出列,纷纷叩首劝阻,声声不绝,皆言此举败坏纲常。


    就在满朝文武群起反对之时,跪在丹陛之下的林野再度向前半步,扬声开口,声音盖过满殿吵嚷。


    “诸位担忧败坏纲常,下官理解这份顾虑,祖制自当敬重。”


    “可如今世家把持举荐之路,不论男女,寒门有才之人皆报国无门。广设女学,只为教化闺阁,安定乡家;增设女官,员额有限,只令她们分管文教、抚恤孤寡,不触碰朝堂枢要大权。”


    “秋瑾之死,便是有志无路生出的祸端。给民间多一条进身之路,方能消解民怨,稳固社稷。”


    “礼法本意是护佑天下,只要利国利民,旧制稍加变通,又有何不可。”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保全祖制体面,又给寒门百姓开辟出路,同时守住朝廷权力核心。


    殿内的吵嚷声渐渐低落,朝臣心中纵使不满,也找不出言辞当庭驳斥。


    长公主立于珠帘之后,听完全部辩驳,眼底掠过赞许,复又开口,压下满殿纷乱。


    “林野所言甚是,新规已定,不必再议。”


    她话音微顿,目光穿过珠玉落向阶下林野,语气冷肃又带着期许:


    “查办巨贪、厘清秋瑾冤案有功,擢升监察司指挥使。本案要犯,许你先行拿问再奏;其余官员处置,须奏请本宫。敢阳奉阴违、借新政谋私者,严惩不贷。”


    “谢殿下!”林野重重叩首,额头抵上冰凉金砖,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朝会既罢,钟鸣响过,百官依序退朝。


    廊下宫灯尚还映着殿宇的冷光,一众官员擦肩而过。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时,满是讥诮、忌惮与愤愤不平。有人侧身避开,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一介赘婿,骤然身居要位,真是世道颠倒。”


    “靠着构陷同僚博取功名,还撺掇殿下改千年旧制,来日必引大祸。”


    “等着看吧,这般破格升迁,早晚要跌得粉身碎骨。”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中,周遭人人对她嗤之以鼻,或冷眼斜睨,或避如蛇蝎。


    林野却恍若未闻,不受这滔天的怨气裹挟。她神色淡然,不与任何人寒暄,亦不做辩解,步履沉稳,管自己走了出去。


    朝堂上的狂风骤雨于林野而言,不过告一段落。那些朝臣的嫉恨非议,她无心耗费精力周旋。眼下心头记挂的,唯有沈府。


    这些日忙于查案、周旋朝堂,几番惊心动魄,可比起满殿百官的攻讦,更叫林野难熬的,是沈舒晚已经连着数日不曾理她。


    出了宫城,林野直接一路疾驰赶回沈府。


    窗棂半掩,沈舒晚正独坐案前,垂眸翻看书卷。听见脚步声,她连眼睫都未曾掀一下,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林野立在门边,她轻咳一声,缓步跨进屋内。案前之人依旧纹丝不动,指尖一页页翻过书卷,视她如同空气。


    “舒晚。”林野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还在气我?”林野放软语调,“这些日子案子缠身,日日困在卷宗与审讯之中,回府也晚,没能好好陪你。”


    沈舒晚终于停下翻书的手,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那目光清浅如水,她嘴唇轻启,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怎么敢气林大人?林大人这么大的官威,满朝文武都要避其锋芒,我若真生了气,岂不是不识抬举?”


    林野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一愣,刚想开口解释,沈舒晚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你得罪了多少盘根错节的世家权贵,你心里当真没有数吗?你为了一个秋瑾的案子,为了推行新政,把自己生生逼到了整个朝堂的对立面上!你可知这有多危险?!”


    沈舒晚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林野,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你行事向来稳妥,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冒进?但凡你愿意稳扎稳打,一点点去暗访布局,哪怕多等上几个月,寻到更稳妥的时机再发难,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般孤立无援,连退路都不留!”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才将眼底的担忧压住。再开口时,尾音带些轻颤:


    “林野,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可你想过没有,你若出了事,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林野眼眶一热,绕到书案后方,双手悬在半空,像只讨好的大型犬般凑了过去。


    “舒晚,坐了一上午累了吧?我给您捏捏肩。”


    沈舒晚抬手想要将林野的手拂开,语气里透着几分强撑的冷硬:“……拿开,一身外头的寒气,别碰我。”


    林野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揉捏起来。任凭沈舒晚如何冷脸,她只当是耳旁风,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沈舒晚的耳侧。


    “不拿,打死也不拿。”她闷声嘟囔着,语气变得委屈起来,“舒晚,你变了,不爱我了,你以前可不会推开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柔却厚着脸皮耍赖:“你知不知道,你不爱我的三个表现是什么?”


    沈舒晚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气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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