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 > 第181页
    沈舒晚尝了一口,鲜香滑嫩,她满足地眯起眼,语气轻快:“汤自然是极好的,火候绝佳。”


    林野正等着看她脸红,却见她咽下汤后,又拿过瓷勺,自己舀了一勺,顺便用一种“看自家修狗”的慈爱眼神瞥了林野一眼:“至于你嘛……还是乖乖给我当厨子吧。毕竟这手艺,换个人我还真舍不得。”


    原本满腹的小坏心思,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化解。她原以为自己是个游刃有余的猎手,没想到最后被套牢的竟是她自己。看着沈舒晚低头认真喝汤的模样,她无奈轻笑:“行,以后想吃什么,可得提前跟厨子报备。”


    沈舒晚弯着眉眼颔首,柔声应道:“好的,林大厨。”


    二人慢慢用完早膳,暖阳爬过院墙,落得满院柔和。春桃进来收拾碗碟,退至院外候着,屋内只剩她们二人静静闲坐。


    林野手轻轻摩挲着她小腹,忽然开口:“等会儿我想去一趟林宅看望师太,你要不要同我一道过去?”


    这话一出,沈舒晚眉间立时蹙起,按住她的手腕:“如今外头局势混乱,街头巡防森严,四处都不安生,咱们还是别出门了。若是有话要问师太,写封书信遣下人送去便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林野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几分:“不行,有些事,当面问清楚才能安心。”


    见沈舒晚依旧面露担忧,她放软声线宽慰,伸手顺了顺她垂落的发丝:“你留在府中等我就好,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再说你早安排了护卫随行,前后都有人护着,不会出岔子。”


    沈舒晚垂眸沉默半晌,知晓她主意已定,再多劝说也无用,拉着林野的衣袖,眼底牵挂:“那你万万谨慎行事,办完事情切莫在外逗留,尽早回来。”


    林野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抚:“放心,我记牢了。”


    她出了沈府,阿猛带着两个护卫跟在身后,暗处也有人跟随。街上巡逻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不少,路过的行人步子都比从前快,低着头,像是怕被谁多看一眼。


    到了林宅门口,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阿猛一眼:“在外头等着。”阿猛点头,带着人散开,无声地守住了巷口的两端,像几块融进晨雾里的石头。


    林野推门入院,四下寂然。菜畦新绿,老槐浓荫,碎金般的光斑洒了一地。慧静独坐树下,素衣微动,指间念珠不疾不徐,不知是久候,还是恰逢。


    她落座对面,开门见山:“师太,昨夜五星连珠,您看出了什么?”


    慧静抬眼,目光在她眉间一触即收:“天象异动,天下共见。”


    “天下共见,未必天下皆懂。”林野身子微倾,指节叩了叩石桌,“师太想必不止看见星象,还看见了别的。您不妨说,那气运的走向,究竟落在了何处?”


    慧静垂眸,念珠转了转,片刻后才开口,声如槐叶坠露:“天意有定,非人力可改。”


    林野眉心微蹙,盯着她:“师太,我不跟您论天意,别整这些玄乎的。我要是孤身一人,您说天意我认了,可我还有晚儿,肚子里那两个小的还等着出生。您得跟我说句实在的,这所谓的天命,她们扛得住吗?”


    慧静捻念珠的手停了,她看着林野,忽然说:“你面上霞光流转,命宫红光常驻,阻滞尽散,所向皆顺。”


    林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飞速转了起来。这老太太又在憋什么大招?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所向皆顺的人,昨儿个还在河里漂着呢?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给她下套?老神棍,坑人都不带眨眼的。


    “……真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两分警惕,还有五分你最好不是在耍我的意味。


    慧静垂下眼,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看着慧静这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林野知道再耗下去也没意义。她干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师太歇着,我先回了。”


    走到院门口,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慧静还在树下转着念珠。起码知道了是顺局,她收回视线,心情放松了不少,回去可以好好陪陪舒晚了。


    刚踏出巷口,阿猛便匆匆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姑爷,商会人来报,御史苏明谦持旨意在厅中等候,请您前去议事。”


    林野脚步一顿,心头那点轻松顿时散了。长公主刚掌权,御史登门,能有什么好事?她没多问,快步往商会赶。


    商会正厅内,苏明谦一身御史官袍,手捧明黄圣旨,神色端严。见林野进门,他面上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口,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林会长,你引水御敌虽解边关之困,洪流却也冲毁良田、累及百姓。朝中联名弹劾,说你以杀伐手段乱商事、动摇朝纲。”他顿了顿,展开圣旨,“本官今日奉长公主令,宣读处置。”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跪下接旨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着长公主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她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手心里却开始冒汗


    “奉长公主令,林野以水代兵、祸及生民,免去京城商会会长之职,逐出民间商会,商会暂由老牌耆□□管。”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野低着头,心里骂了一句:果然,这是要拿她开刀。


    她正想着,听见苏明谦顿了一下,翻开第二页。


    “念林野统筹南北商路、赈灾稳市有功,破格封钦定行首,持朝廷法度统辖天下商贾,可订立商事新规、稽查赋税、调度物资,各地商行、地方商会皆需听命行事。”


    林野愣住了,她抬起头,第一道旨意是革职,第二道是升官?苏明谦面无表情地合上圣旨,把卷轴递过来:“林行首,接旨吧。”


    她盯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呆呆地伸手接过来。先贬后擢,明罚暗抬,给她实权、还堵住朝堂的嘴——这步棋,走得还真完美。


    林野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面上还得端着。苏明谦看着她,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笑,知道她在想什么。“本官知你引水是绝境自保,可百姓受灾是实情。长公主依律惩戒,却将全国商贸大权交付于你,是惜才,也是托付。往后行事,还望谨记仁政。”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圣旨卷好收进袖中,躬身道:“下官定遵长公主谕令,规整商事、安抚百姓,不负所托。”


    她直起身,看着苏明谦,刚才这老狐狸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演得可真够像的。


    苏明谦像是能听见她心底的腹诽,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转身便走了。


    林野站在大厅里,感受着袖中那卷圣旨的重量,她向来不信什么命数天定,可如今回头看,路已经铺到了脚底下。至于尽头是万丈深渊还是锦绣前程——走着看就是了。


    苏明谦走后,商会几个管事耆老围上来道贺。林野随意应付两句,简单交代了商事交接的事,说后续细则会让人送来,没多逗留,直接带人出门。


    她带着阿猛和两名护卫步行回府,街上巡防兵丁随处可见,路人都低着头快步赶路,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走到一条僻静街巷时,林野余光扫到路边,脚步顿了顿。


    巷口支着个简陋木摊,铺块粗布,摆着各式绣帕、香囊,上头绣着寻常花鸟。沈念微一身素衣守在摊前,低头理着针线,来往行人匆匆,没几个人停下。


    林野叹了口气,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沈老爷子安排这么个摊儿,既不落宗族面子,也算给旁支一条活路,沈念微说到底只是二爷三爷拿来算计人的棋子,一堆烂纠葛缠在一起,想想就心累,她懒得琢磨。正准备绕道走人,一阵风贴地卷过来,一方白帕子飘飘悠悠飞到她脚前,精准得像是踩好了点。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怎么偏有这么多巧事,难不成又是所谓天命在作祟?她可不想沾惹是非,抬脚打算从一旁绕过去。


    那风像是故意和她作对,刚挪开步子,一股旋风卷着绣帕又飘回来,横在路中间,根本避不开。


    林野:“……”


    她弯腰捡了起来:“行吧!我捡便是。”


    指腹抚过细密绣线,她原以为只是普通闺阁小字,定睛一看,这帕子花鸟纹路间绣着一长串陌生字符,并非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文字。


    字形细窄修长,呈菱形,通篇只有点、竖、斜、弧四种笔画,线条柔婉,不仔细瞧只会当成装饰纹样。


    林野反复摸了摸绣纹,隐约反应过来,这是只在女子之间私下流传的女书。


    她站在路边,心底泛起不少念头。世间的字,是男人的刀枪剑戟。圣旨、族规、契书、诗文,哪一样不是用方块字铸成的铁壁铜墙?世道规矩、是非曲直,皆由他们定下。女子被圈禁在内宅,连识字的路都被堵死,更遑论开口。


    林野抬眼扫过街边茶楼檐下悬挂的教化条幅,上头单写一个沉重的“妒”字,转瞬又想起沿途官府告示里刺眼的“奸”与“妄”。


    这些字,字字带着女字旁,皆是男人的刀。她曾读过古籍,深知这些字并非天然如此。在遥远的殷商时期,造字者并未将女子与邪恶画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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