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全听顾小姐安排。”林野爽快应下。
说罢,她又从袖中抽出一页细则,递到二人眼前。
“还有这项带资入学的规矩,凡是送适龄孤女入塾的人家,每日可领取两个白面馒头,按月还能支取二十文工钱补贴家用。日后塾中学成的女童,可优先录入官府织造局做工,安稳谋生。”
顾轻瑶低头细看,眼底泛起许些动容,抬眸看向林野。
“林会长这般安排,实属用心良苦。”
“别夸我。”林野立刻朝季清和努嘴,“钱粮补贴的规矩,是季大人点头应允的。”
季清和毫不留情拆台:“本官只批复了慈幼局赈灾粮饷。每日馒头与月例工钱,由你自掏腰包。”
林野捂住心口,一脸痛心疾首:“季大人您可真会当父母官!爱民如子是您,破财出血是我,良心不会痛吗?”
顾轻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打趣拌嘴。眉目舒展,唇角噙着笑意,娴静温婉,仪态悠然。
季清和正要再接话挤兑林野,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那抹安静柔和的笑意落在眼底,泛起一点细碎悸动,唇间话语悄然咽下,不知不觉,便没了继续争执的心思。
这一轻笑,悄然吹散了花厅内拘谨的气氛,暖意融融。
不出几日,城郊那间破祠堂就收拾出来了。十几个孤女每天过来认几个字、学学女红,还能领两个热馒头。石塘百姓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好。
城内瞩目的蹴鞠赛事,也顺势推进至最终决赛。
对手是邻州悍队,打法凶悍凌厉,队员配合默契,实力不容小觑。京城一众权贵子弟虽临时操练多日,可实打实的硬功夫,终究差了一截。
开场没多久,邻州队轻松连进两球,京城众人乱作一团,传球全靠蒙,防守到处是漏洞,上半场直接落后,个个垂头丧气。
赵轩心头憋闷,一脚踹落脚下球靴,语气愤懑:“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林野站在边上吐槽他们配合稀碎,后场漏洞百出,不输才怪。随后安排一套无赖战术:全员死守摆铁桶阵,萧承煜去当诱饵分散注意力,赵轩客串人肉路障拦球,其他人守住边路,专人贴身缠死对方王牌,必要时合理耍赖干扰。
下半场京城队缩成铁桶,邻州队攻了半天攻不进去,越踢越毛躁,最后全线压上,后防空虚。赵轩断球一脚长传,萧承煜单刀破门。追回一个,士气全回来了。没过多久又是一脚,二比二平。最后时刻再下一城,三比二,赢了。
赵轩几个抱在一起嗷嗷叫,摔在草地上打滚。林野站在场边笑了笑,转头冲季清和喊:“季大人,蹴鞠赛已然落幕,不如再办一场女子踢毽子大赛,让石塘的热闹多延续几日。”
季清和瞥她一眼:“彩头你出。”
“行行行,没问题。”
过了两天,赵轩他们收拾行装回京,临走还喊:“林会长,回京来找我们喝酒!”
林野笑着应了,心底也默默盘算,石塘的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她自己就要疯了。
晚儿还在京城等着呢,得赶紧回去……
第212章 入局之初
春日清晨,暖光漫过街巷,风里携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安稳日子还没开始,麻烦便寻上门来。
廊下木柱旁,林野斜倚着身子半阖着眼,一派慵懒闲适。
屋内季清和端坐案前,埋首批阅公文,无暇顾及外头的光景。
一阵喧闹撞破晨间静谧,从衙门外轰轰传来。
“我们要见知县大人!凭什么只给女子办学堂?村里男娃连间私塾都凑不齐,这根本就是不公!”
林野睁眼,望向衙门口,七八名乡民围聚在此,为首的庄稼汉年过半百,嗓门洪亮,满脸愤愤。身后跟着一众村民,几个小少年怯生生缩在大人身后,不敢露头。
季清和闻声搁下笔,走出屋门,神色沉静:“何事在此喧哗?”
老汉上前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大人,小人是城外李家村村长李有田。小民斗胆一问,县里专门给女娃开办学堂,日日管馒头还给月例,我们村的男娃,反倒连识字念书的地方都没有,这事说不过去!”
李有田在李家村当了二十年村长,早前顾松年在任时,他便带着村民聚众闹过减赋,硬生生从县衙争下三成赋税减免。
他最懂跟官府打交道的法子,扯着嗓门讲道理,先闹起来,总能讨到便宜。在他眼里,女子本就不该读书识字。
身后村民纷纷跟着起哄:“男娃本就是家里顶梁柱!”
“我们交粮纳税,凭啥好处都落不到头上!”
林野见状直起身,快步走出来:“李村长这话没错,男娃是家中顶梁柱。”
李有田顿时一愣,来人既不是衙役也不是师爷,看着只是个眉眼温和的年轻人,衣着雅致,倒像商号里的账房先生。
“你是?”
“在下林野,商会会长。先前石塘赈灾的粮草,皆是我牵头筹措。”
李有田话音一滞,神色收敛,连忙拱手:“原来是林会长,失敬失敬。”
林野走到小少年跟前蹲下,轻声问道:
“你们想不想读书识字?”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年纪最小的那个怯生生点了点头。
林野起身走过去,笑眯眯问道:“李村长,我问您一句,您村的私塾,您办了吗?”
李有田愣了愣:“没、没办。”
“先生请了吗?”
“……”
“都没有。”林野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跟他算一笔账,“您今天来闹,是因为女娃有馒头吃、有书读。可您村的男娃,饿了吗?没书读,您以前在意过吗?您是今天看见人家有馒头了,才想起来男娃也要读书的。”
李有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当村长二十年,从没替村里男娃办学操过心。今天来,确实是因为眼红,可这话不能说。
林野逐条跟他掰扯:“可您想过没有,那学堂叫什么?”
“织造技艺传习所”
“学的是织布、绣花、纺纱,女人家的活计。您让您家男娃去学这个?长大了当绣花郎?”
周遭村民闻言,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李有田脸色涨得通红,这番话他无从辩驳,总不能当众说愿意让孙辈学女工,回去定会被族人诟病。可若是就此灰溜溜离去,他这村长的脸面往哪儿搁?
“学堂分发馒头,只接济无依无靠的孤女。”
一道清冷声线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回头,顾轻瑶身着素色衣衫立在一旁,手中捧着文稿,是前来递送章程。
李有田一见她,当即瞪眼呵斥:“你就是那个罪臣之女?你父亲祸乱地方,害苦百姓,如今你反倒装善人讲大道理!”
季清和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顾轻瑶缓步走到李有田身前:“家父有罪,自有朝廷律法裁断。我留在此地,并非替人赎罪,只是想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争一口吃食,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
她目光澄澈直视对方:“李村长儿女双全,有田有宅,衣食无忧。偏要和一群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争抢一口口粮,夜里扪心自问,当真心安?”
李有田嘴唇哆嗦半天,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道理他都懂,可当着一众村民的面,绝不能被一个年轻女子压过风头。
季清和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李村长,去年灾情深重,你们村男娃能安稳度日、有粗茶淡饭糊口,已是万幸。那些孤女无父无母,县衙接济一口饭、传一门手艺,只求她们日后能自力更生,不拖累乡里,这般举措,碍了李家村何事?”
李有田面色越发尴尬,已然暗暗盘算退路。知县亲自出面规劝,再执意纠缠,便是不识抬举。
他勉强找补:“那……我们村男娃也想求学读书,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有心向学是好事。”季清和语气淡然,“只是县衙钱粮调度,向来先救急、再济贫。若是村中有人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本官自会安置。各家子弟衣食无忧,偏要与孤女争抢接济,传出去,只会落个心胸狭隘的话柄。”
李有田还想再说几句撑场面,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见好就收。他正想顺势下台,就见林野笑着从袖中摸出几块糖糕点心,蹲下身分给几个小少年:“拿着吃,往后好好读书上进。大人之间的糊涂争执,不必跟着学。”
孩子们欢喜接过糖果,笑得一脸天真。
李有田脸上红白交加,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林野这话,分明当着众人暗讽他身为长辈行事糊涂。他正要发作,季清和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本官倒是得空,正好查查李家村这些年赋税有无拖欠瞒报,田亩名册是否虚增虚报。”
这话一出,李有田瞬间气焰全无。
他当了二十年村长,村里田亩赋税账目本就经不起细查,年年都要瞒报荒地、隐报粮税,一旦官府彻查,他这村长之位便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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