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婆子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凑近林野耳畔低声道:“姑爷,小姐在偏厅忽然头晕胸闷,身子不适,如今在后院西侧耳房歇息,春桃姑娘让小的赶紧来请您过去。”
林野闻言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拱手告退:“祖父,二位叔父,诸位恕罪,舒晚身子不适,晚辈先行一步。”
沈老爷子关切颔首,沈二爷与沈三爷亦默然点头。林野不及多想,跟着那婆子快步往后院西侧而去。
一旁春桃瞧着周遭往来人影,凑近沈舒晚耳畔,压低声道:“小姐,方才奴婢瞧见个陌生婆子,从前厅引着姑爷往后院去了!”
沈舒晚眼底笑意淡去,指尖微微一紧。她不动声色,扶着春桃的手缓缓起身,对着席中女眷温声告罪一声,步履沉稳地往后院走。
后院僻静,婆子将林野引至耳房门口,躬身道:“姑爷,小姐就在里面,老身不便进去,您快进去照看。”
林野不疑有他,抬手推开房门进去:“舒晚!你怎么样——”
话音戛然而止。
榻上之人不是沈舒晚,而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沈念微。她衣襟微敞,青丝披散,绣鞋掉落一旁,狼狈不堪。
林野后退一步,皱眉看着沈念微,沉声道:“沈念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榻上的沈念微醉眼朦胧地望着林野。她怔怔看着,轻声呢喃:
“是梦吗……”
“能在梦里遇见你。”
她脚步虚浮,慢慢朝林野走近,声音轻软怅然:
“我总想着,能离你近一些。”
“也只敢在这样的时候,多看你几眼。”
而此时,沈舒晚已携春桃快步走到耳房门外,尚未推门,屋内的话便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沈舒晚指尖攥紧素裙,面色沉了下来。
屋内沈念微攥着林野的衣袖,声音细细的:
“这样就很好了。”
“能留在你身边片刻,我便安心了。”
林野额角黑线直冒,沉声道:
“你认错人了吧?我先出去找人来帮你。”
说罢她转身便去开门,正对上沈舒晚沉着脸立在廊下。
林野脸上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讷讷开口:“舒晚……”
沈舒晚淡淡看了屋内一眼:“我们先走吧。春桃,你留下来照看。”
林野伸手想去扶她,沈舒晚直接转身便走,她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前厅的宴席,眼见着时辰差不多,沈二爷便端起笑意,起身走到沈老爷子身侧,温声劝道:“爹,今日祭祖行礼您也累了,前厅喧闹,不如我扶您去后院暖阁歇会儿,喝口热茶醒醒神?”
沈三爷也在一旁附和:“正是,后院清静,也能避开这些嘈杂,您身子要紧,可不能累着。”
沈老爷子一番祭祖下来确实乏了,点了点头,由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后院暖阁而去。
二人心中窃喜,只等片刻后便有下人惊慌来报,上演一出捉奸捉双的好戏,到时候就算林野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两人陪着沈老爷子在暖阁坐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安安静静,慌乱动静都没有。
沈二爷正纳闷,便见一个心腹小厮低着头快步进来,凑到他身旁低声回禀。
“二爷,耳房那边……没闹出动静。”
“姑爷推门进去没多久,就同大小姐一起回主院了,那位旁支的沈姑娘被春桃姑娘看着。”
沈二爷脸色僵住,眼底的得意化为错愕与不甘。
沈老爷子见二人神色怪异,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二爷收敛神色,镇定地笑道:“没什么大事,爹,咱们安心歇着便是。”
主院内,暖炉依旧温热,下人见气氛凝重,早已识趣退下。
沈舒晚坐在榻沿,垂着眸不发一语。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出分明是有人刻意设计。
方才耳房里那几句痴语仍在心头绕,再想起之前关于林野与沈念微的闲言碎语,她纵使明辨是非,也压不住心底的闷意。
林野瞧着沈舒晚沉郁的脸色,心里一阵哀嚎,简直比窦娥还冤。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什么破事都能往我身上栽。
第205章 娇嗔醋精
室内沉香轻绕,暖意漫在周身。
林野轻步走到沈舒晚身旁,勾住她的手亲了亲,随后伸手攥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眨巴着双眼,满脸无辜的模样:
“舒晚,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里就只装着你一人,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她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胳膊,声音又轻又委屈:
“你要是真恼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那不就正好中了那些人的圈套了吗?我们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说着又垮起小脸:“我本就够冤枉的了,你再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诉苦了……”
沈舒晚瞧着林野这副模样,本就压着的怒意涌了上来,敢算计我的人,不管背后是谁,这笔账我必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神情依旧淡然,轻声问道:
“为你做主?”
林野赶紧点点头。
沈舒晚温柔一笑,语气里却裹着危险意味:“往后这般场合,我派人叫沈念微过来陪着你,可好?”
话音里旋即带上浅浅醋意:“旁人那般倾心于你,想来阿野心里,也是欢喜的吧。”
林野看着沈舒晚这副心口不一的样子,这人醋坛子翻出二里地有了吧。她索性直接蹲下身,轻轻贴着沈舒晚的小腹,软着嗓子跟里头的小家伙告状:
“宝宝你听听,你娘亲欺负我呢。明明是旁人设计陷害我,她不帮我出气就算了,反倒还要叫旁人来陪着我,故意气我。”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嘟囔着撇撇嘴:“我可没欢喜,你可一定评评理,别让娘亲总这般胡乱吃飞醋呀。”
沈舒晚伸手扭住林野的耳朵,颊边染开一抹薄红,低声斥道:
“你瞎说什么呢,怎么能同她说这些浑话,尽耍无赖性子,也不怕将来她学了你这副无赖模样。”
林野被拧得微微偏头,仰着脸冲她讨好地笑,反倒让沈舒晚心头那点火气,尽数散在了这软酥酥的姿态里。
她顺势一揽,将沈舒晚打横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人抱着在怀里。
她眼底漾开几分邪气的笑意,不等沈舒晚反应,便低头覆上她粉润的唇,细细厮磨。直到怀中人呼吸渐乱、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林野才不舍的退开,气息微热。
她低下头,指尖描摹着沈舒晚的指骨,反复摩挲着她软嫩纤手,暧昧地揉捏着:
“一直让我欢喜的人是谁,你没感受出来吗?”
沈舒晚看着林野揉弄着自己的手,她暗自咬唇,耳根发烫,心里清楚要是说没感受到。
这无赖下一秒指不定要做出更羞人的事来,她往林野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软着声音:“方才在酒席上东西都没吃…我饿了。”
林野见状低笑出声,裹住她的手揉了揉,心底还暗觉可惜,还没来得及多调戏呢。
她眉眼弯起:“行吧,就饿着我吧,可不能饿着让我…欢喜的人。你在这儿靠着歇会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沈舒晚抬眼嗔了林野一眼,镇定道:
“……少耍些贫嘴,快去快回。”
没过多久,春桃走了进来,向沈舒晚禀道:“小姐,已经把沈念微姑娘安置妥当了。她那会儿是真醉得厉害,嘴里胡言乱语,想来是认错了人,并非有意要纠缠姑爷,这事倒怪不得咱们姑爷。”
顿了顿,春桃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奴婢私下探查了一翻,这事是二爷在背后撺掇的。祭祖一过,二爷怕是不想就这么回城外庄上,估摸还在老爷子跟前吹耳边风,找借口赖在京城里呢。小姐,这事咱们要如何处置?”
沈舒晚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神色淡静:
“你派人去城外庄上,仔细查一查这一年的桑蚕田庄所得收益,账目要核对仔细。若是他并未全数充公,便让他立刻补上,不得拖延。”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
“再让福伯走一趟老宅,将此事禀给祖父。如今阿野在外本就代表着沈家的体面,这般暗中设计搅事,已是不顾家族颜面。祖父心里自有分寸,会妥善安排的。”
春桃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沈舒晚抬手,轻声唤住她:
“等等。”
她微微蹙眉,随即改口:“祖父身子不适,不必拿这些琐事去扰他清静。”
“你直接派人去催促二爷,祭祖一毕即刻离京。再安排可靠的人跟着,盯着他把庄上账目一并理清,该充公的尽数补齐,先把账平了。”
说到最后,她眸底掠过冷意:“至于这笔账,往后找机会再慢慢收拾。”
这一番安排妥当,沈舒晚心头的阴霾悉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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