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料到,这般境遇之下,他的女儿竟如此有骨气,宁守清贫也不肯折损尊严。
她侧过头,对身旁的沈大文低声吩咐:“大文,你去取一笔银子,悄悄送去顾家,帮他们暂且渡过难关。另外,替我转告那位顾姑娘,我日后还会找她,我正打算筹办一些能让女子凭自身本事立身立业的营生,她这般心性与骨气,正是我要找的人。”
沈大文闻言应道:“是。”
林野颔首,随手放下车帘:“继续赶路,早日回京。”
一路马不停蹄赶了整整一日,待林野一行人抵达沈府时,早已是深夜,府中各处灯火大多已熄,只门房与巡夜的下人还守着夜。
下人乍见姑爷深夜归来,连忙跑进去向管家福伯通报。
福伯听得禀报,半信半疑的迎到府门外,待看清月光下马车上下来的人确确实实是林野,快步上前:“姑爷,您回来了?怎么这般深夜才到,也不提前让人捎个信回来。”
说着便连忙扬声吩咐左右:“快,快去备上热汤热水,再让厨房赶紧弄点热乎的膳食来!”
林野归心似箭,心里恨不得立刻便冲到芷兰院去见沈舒晚,可听福伯这般安排,只得按捺下心头急切,点了点头。
她草草洗漱更衣,又胡乱用了两口热食,片刻也不愿多耽搁,抬脚便向着芷兰院快步而去。
芷兰院内一片静谧,只有守夜的春桃趴在外间桌角打盹,听见院门脚步声,惊醒过来,揉着眼睛举着烛台上前查看。
烛火一晃,照进来人清俊的面容,春桃登时瞪大了眼,小声惊呼:“姑、姑爷?”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我这是做梦还没醒吗?姑爷您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野指尖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放轻嗓音:“别看了,也别声张,下去休息吧。”
春桃懵懵懂懂应了声:“噢,好的。”
刚转过身要走,又猛地顿住脚步,转回头拦在林野面前。
林野心里简直要抓狂,面上却只能绷着。
春桃瞧着她这副表情,心里了然,小姐这些日子天天念着姑爷,夜里也睡不安稳,这点心思她哪能不懂。
还是老规矩,她对着林野眨了眨眼,便捂着嘴默默退了下去,还顺手替二人将外间的门轻轻带好。
林野:“……”
决定了!明天给她找个大夫看看眼睛!
寝室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暖灯,光线昏柔。林野一眼便望见了床榻上安睡的沈舒晚。
她褪掉外衫,刚要侧身躺上床榻,床榻上的人却忽然有了动静。
沈舒晚本就眠浅,再加上身子不适,一点细微声响便足以让她惊醒。她缓缓睁开眼,朦胧之中看清来人竟是林野,整个人微微一怔。
多日的牵挂、孕反的煎熬、独自撑着的委屈,在这一刻骤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许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她近来心绪格外脆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沾湿了枕上锦缎。
林野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俯身凑到她身边,抬手拭去她的泪珠,亲吻着她的眼角与唇角,柔声急哄:“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舒晚,别哭别哭,是我不好,回来得太晚了,你别哭。”
等沈舒晚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林野才松了口气,坐直身子,让沈舒晚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腿上,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着。
沈舒晚枕在她的膝头,声音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沙哑软糯,轻声埋怨:“你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连个信儿都不提前捎回来。”
林野低头看着沈舒晚,笑到:“还能是为什么,太想你了,处理完手里的事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哪里还顾得上提前送信。”
“倒是没想到,我家晚儿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看你都掉小豆豆了,都怪我,回来得太晚了。”
沈舒晚抬手在她腰侧掐了一下:“都这般模样了,还敢打趣我。”
林野连忙讨饶:“不敢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见她情绪彻底安稳下来,林野才揽着她一同躺回床榻,侧身面对着沈舒晚,轻声道:“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话果然一点都没说错。”
话音落,她便低头覆上沈舒晚的唇,轻柔又缱绻地亲吻着,两人渐渐沉浸在这久别的温存之中。林野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轻轻抚上她的丰盈,指尖顿了顿,心头微动:“乖乖,怎么感觉大了许多……”
沈舒晚回过神,脸颊发烫,身子往后退了退,气息微喘,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阿野,别……”
林野哪里肯轻易停下,凑在她颈间轻蹭,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求与委屈:“都憋这么久了,连你的尺寸都快摸不准了……晚儿,我好想你,真的都快要疯了。”
沈舒晚被她这样贴着,身子轻轻一颤,攥住林野那只捣乱的手,稳稳覆在了自己温热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柔软的肌理,藏着一份尚还微弱却真切的存在。
林野怔怔地压着手下那片柔软,回不过神,方才还滚烫的心跳,忽然就慢了下来。
原来这场小别的重逢,还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惊喜。
第203章 玉蘖待萌
窗外夜色沉如墨,连虫鸣都消了声,整座沈府都浸在静谧的睡意里。
林野脑子晕乎乎一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逆流回去,原先炙热的躁动忽然就空了一拍,整个人飘在半空中似的,半天落不到实处。
她愣了好半晌:“…我这是当爹了?呃…当娘了?”
沈舒晚瞧着她这副傻模样,点了点她的额头:“当娘了,我们有孩子了。”
林野彻底回过神,捧着她的脸:“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辛苦你了。”
说罢吻了吻她的唇角,紧接着小心翼翼挪下身,趴在沈舒晚的小腹旁,伸手就想去撩她的衣料,想看看肚子的模样。
沈舒晚伸手扭着林野的耳朵:“你又想胡闹什么?”
林野:“……” 这还能怎么闹?
“冤枉啊,老婆大人,我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宝宝嘛。”
沈舒晚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人怕是高兴得傻了:“月份尚浅,哪里能看得出来。”
“我当然知道。”林野嘿嘿一笑,手还是撩开一点衣料,对着沈舒晚的小腹吧唧亲了一口,“就是想先跟宝宝亲近亲近。”
温热的触感落在小腹上,沈舒晚有点发痒,轻推了她一下:“好了,一路奔波也累了,早点歇息。”
林野又摸了摸,不敢再放肆,乖乖躺回去,伸手将人揽在怀里,追问:“这阵子身子咋样?有没有头晕、想吐啥的?”
沈舒晚往她怀里靠了靠:“害喜得很,夜里也总睡不踏实。”
林野眉头拧起:“有没有找大夫看看,大夫怎么说?”
“已经请过好几次大夫了,开的方子都不管用,只能慢慢熬着。”
林野想了想,看看明天能不能跟苏明谦那里坑点好处,便跟沈舒晚说道:
“没事,明天我就去找苏知府,托他递个话,看看能不能从宫里请个靠谱的御医来,肯定能帮你缓解缓解。”
说着又忍不住絮叨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都怪苏明谦那老家伙,把我困在石塘这么久,害得我连你怀孕都第一时间不知道。晚儿,你也是,这么大的事,咋不写信跟我说呢?”
沈舒晚抬手抚平她的眉眼,温声道:“你在石塘县忙着赈灾稳市,我怕写信说了,反倒让你分心,安不下心处理公务。”
林野本来还想接着念叨几句,可赶了一整天路,全凭着一股劲儿。此刻听着沈舒晚温温柔柔的声音,困意就涌了上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响。
沈舒晚望着她的睡颜。抬手拂过林野的眉骨,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林野整理妥当,便前往苏府拜见苏明谦。
苏明谦见她忽然回京,不免讶异,放下茶盏问道:“林会长怎的突然回来了?石塘局面刚稳,县里事务还需你从旁顾问,怎就折返京城了?”
林野面不改色,顺势把锅甩给陈敬之:“回大人,陈大人要修书赴京向您禀报石塘诸事,担忧差人递送不妥,我便索性应下此事,亲自回京送信了。”
苏明谦闻言挑眉,心中了然,这小滑头分明是找借口。
林野随即简单汇报道:“石塘县如今粮价安稳、民生渐复,局面已基本理顺。唯知县一职空缺日久,还望大人早日派员赴任,以固县政。”
说罢便开口相求:“另有一事相求,我家夫人怀有身孕,想劳烦大人帮忙寻一位高明的大夫诊视,在下感激不尽。”
苏明谦抚须一笑:“原来如此,恭喜林会长,这可是大喜事。寻大夫一事,本官自会安排妥当,你大可放心。”
他又颔首道:“石塘一事,你计谋精妙,成效斐然,本官已将你的功绩与计策一并上奏朝廷。年关将至,你便在京中安心歇息几日,陪家人过年,年后朝廷自有新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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