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赘婿不是郎_下九间 > 第94页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暖融融的,安安窝在沈舒晚腿边,小手还揪着林野的衣袖,叽叽喳喳地回味着蹴鞠的热闹,沈舒晚坐在一旁,仍记挂着林野的脚踝,隔片刻便轻声问一句:“脚踝当真无碍?若是撑不住,便同我说,回府即刻请大夫来瞧。”


    林野挨着她坐着,闻言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脚踝,温声安抚:“真没事,就些许酸胀,歇一晚便好,舒晚莫要再担心了。”说着,还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小发辫,惹得小丫头又脆生生喊了声“哥哥”。


    不多时马车便行至沈府门口,小厮轻吁一声勒住马,林野先探身下车,又回身扶沈舒晚和安安下来,张婆婆跟在身后。林野送沈舒晚到芷兰院门口,又蹲下身哄着安安跟着张婆婆回屋歇息,几番叮嘱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里。


    推门进屋,院中只剩月色清辉,四下静悄悄的。林野关上门,才缓缓扶着桌沿坐下,抬手撩起裤脚——脚踝处一片泛红,还有些轻微的淤青。


    她从箱角翻出消肿的药膏,倒在掌心揉热,轻轻敷在脚踝的淤青处,指尖慢慢打圈按揉,疼得她微微蹙眉,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酒肆空包厢里的画面。林野按揉药膏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笑意,连脚踝的疼都淡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像揣了块温热的桂花糕,甜糯糯的,美滋滋的。


    这边芷兰院内,沈舒晚遣退了随行的丫鬟,只留贴身的春桃伺候着备浴。铜质的大浴桶里早已注满了温热的汤水,撒了些晒干的桂花瓣与安神的兰草,水汽袅袅,将满室都熏得暖香氤氲。


    春桃替她解了外衫,退至门外守着,独留沈舒晚一人在浴间。她缓步踏入浴桶,温热的汤水漫过腰际,熨帖了周身的微凉,却熨不平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水面的桂花瓣,酒肆空包厢里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连带着耳尖都再度烧了起来。


    沈舒晚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指尖触到的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林野的温度,心头便又是一阵悸动。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自小被教以礼义规矩,一言一行皆要合于体统,可面对林野时,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矜持,却总被她的一举一动轻易打破。她恼她的放肆,恼她在光天化日、酒肆之中失了分寸,可唇齿相缠的温热,心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欢喜她的在意,欢喜她的护着,欢喜她眼中独独映着自己的模样。


    指尖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涟漪。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中的容颜,沈舒晚泡了许久,直到汤水微凉,才起身拭干了身子,由春桃伺候着换上月白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她轻轻抬手,替自己簪上一支简单的玉簪,又想起林野的脚踝,便吩咐春桃:“明日一早,取些上好的消肿化瘀药膏,送到西跨院去,记得叮嘱她按时敷用。”


    春桃笑着应了,心底早已明了自家小姐的心意。


    沈舒晚吹了灯,卧在软榻上,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她闭着眼,脑海里却还是林野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的种种,像一卷温软的画,刻在心底,连梦里,都该是秋日的桂香,与那个少年郎温柔的眉眼。


    第131章 锦坊新秀


    晓色浸窗,桂香漫过芷兰院的石桌,林野一早便踏着晨光过来,刚到院门口,春桃端着茶盘迎上来,笑道:“姑爷来得正好,小姐刚让摆上晨膳,粥还温着呢。”


    林野颔首笑应,抬步进门便直奔石桌,挨着沈舒晚坐下,胳膊轻抵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黏糊劲:“舒晚,早啊,就等我呢?”


    沈舒晚着月白暗纹褙子,眉眼清浅,鬓边沾了一星桂絮,清冷眉目间凝着晨起的柔意,抬眸先扫过她脚踝,指尖轻点碗沿:“刚摆好,药膏敷透了?”


    “敷透了,没事了。”林野笑着应,伸手便替她舀了勺熬得糯糯的莲子粥推到面前,又夹了块最软的桂花糕放进她碗里,自己才端起碗,边吃边黏着她说,“吃完我先去纹造看看婉柔的霞帔纹样,再去云锦坊查浙闽那五千匹备货,核进度,今日事多,晌午就回不来陪你了,可惜了。”


    “嗯,专心忙正事。”沈舒晚垂眸喝粥,末了却抬眸看她一眼,补了句,“小心些,别抻着脚踝,不用急。”


    “听你的,都听你的。”林野笑得眉眼弯弯,又往她碗里夹了口酱菜,“我速战速决,忙完尽早回府,你核账别太急,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不过片刻,两人便简单用罢晨膳。春桃上前收拾食具,沈舒晚扶着石桌起身,刚理好衣襟,手腕便被林野轻轻握住,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腕间:“我送你去书房。”


    沈舒晚身子微顿,没有挣开,只微垂了眼帘,耳尖的淡粉又深了些许,清冷的眉目间漾开一丝柔意,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桂香绕身,步子都慢,林野刻意放轻脚步,既怕扯到脚踝,更想多陪她片刻,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腕,一路黏着絮叨:“春桃就在书房外,渴了就让她泡兰草茶,别喝凉的,核账累了就靠会儿,别久坐,隔刻让春桃扶你走两步。”


    “知道了,絮叨。”沈舒晚轻声嗔了句,唇角却悄悄勾了点浅弧,清冷的声线里裹着柔。


    到了书房门口,林野才松了她的手腕:“要不我陪你坐一刻钟?就陪你喝口茶。”


    “不用,你快去忙。”沈舒晚抬眸看她,眸光清浅裹着柔,唇瓣微抿:“你也顾着自己,云锦坊事杂。”


    林野凑上去轻声黏了句:“那我走了,想你我就早点回,你乖乖的,别只顾着账册忘了吃的。”


    沈舒晚轻“嗯”一声,推开门正要进,又悄悄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后轻掩了房门。


    林野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轻翻账本的声响,又扒着门框望了两眼,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唇角始终勾着浅淡的笑意。


    辰时的林氏纹造已各司其职,小陈见林野进来,忙躬身递上锦样与纹样初稿:“姑爷,苏小姐的大红织金锦小样、并蒂莲缠枝纹初稿都备妥了,绣线也按您昨日吩咐挑好了赤金与鎏金线。”


    林野接过走到梨花木案前将锦样铺展平整,捏起细毫狼毫轻划初稿:“并蒂莲瓣再展两厘,衬红底更大气;缠枝纹线条加粗半分,鎏金勾边顺云锦经纬走,避免起鼓;边角金桂纹减两瓣,鎏金混朱砂按七比三调,别抢了主纹风头。”她指尖捻过绣线对着日光验韧性,又沉声道,“这批赤金绣线韧性稍欠,换一批上等的,酉时前备齐,明日一早我来验首版绣样。”


    小陈凝神记着,不敢有半分差错,忙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林野又将纹样细节一一标注清楚,叮嘱绣工长盯紧上手的绣娘,才抬眼瞥了日影,转身往城南云锦坊去——五千匹浙闽备货是重中之重,潮润之地对固色与生丝配比要求极高,容不得马虎。


    云锦坊院内机杼声声震耳,梭子在经纬间翻飞,满坊漾着云锦的淡丝香与矿染的清浅药味,管事见林野来,忙躬身迎上:“姑爷,您来了,五千匹浙闽备货已织成三成,生丝皆用的浙西上等桑丝,固色也按您的要求多做了一道苏木固色工序,只是近日天潮,怕晾晒慢了误工期。”


    林野颔首,摆手让管事不必跟,自己循着机杼声往里走,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每一台织机的织造纹路,偶尔停下脚步,抬手捻起织好的云锦边角,对着日光细看经纬密度,又随手抽了五匹不同色号的云锦,让小厮端来清水,将边角浸入水中片刻,提起细看无晕染、无脱色,才微微点头。


    行至织造区西侧,一阵更细密匀整的梭声吸引了林野的注意。她抬眼望去,见一个姑娘正坐在织机前,身形单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还打了两处补丁,手指却莹润纤细、灵活至极,梭子在她指间翻飞如蝶,脚下踩板起落有序,织出的云锦纹路比旁的织工更细腻,连最难衔接的缠枝莲纹,都织得首尾相扣、毫无断痕,日光落在她手边的云锦上,经纬光泽竟比周遭的更匀净。


    林野缓步走过去,站在一旁静看了片刻,姑娘只顾着手上的活,指尖翻飞不曾停歇,竟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织完一段纹路,抬手拭汗时才瞥见她,忙慌着起身躬身,脸颊涨得微红:“姑、姑爷。”


    “你叫什么名字?织锦多久了?”林野指着织机上的云锦,目光落在那细密的纹路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回姑爷,我叫沈念微。”姑娘垂着眸,声音轻轻的:“半年前才进的云锦坊。”


    管事见状忙上前补充:“姑爷,念微这丫头虽是新人,手却极巧,学东西快得很,织的锦比好些老织工还精细,性子软却踏实,每日都是最早来最晚走的。”


    林野闻言眸光微沉,抬手拿起沈念微刚织好的云锦,指尖摩挲着纹路,触感平整细腻,经纬密度也很好。她抬眼看向沈念微,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这手活,在坊里算上等的。浙闽这批备货要的就是这份精细,往后你便领着两个织工,专织这批货的缠枝主纹,工钱按一等织工算,若能保质保量,月底再加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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