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夫妻之间的那些事,”苏婉柔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脸颊红透了,却还是睁着眼睛看她,“我再过些日子便要嫁了,心里慌得很,一点经验都没有,你与林野都成婚了,定是知晓的,能不能...能不能同我说上几句,让我也有个底。”
这话一出,沈舒晚的耳根倏地漫上淡粉,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只轻轻推开她凑过来的身子,指尖微捻身侧的锦帕,淡声含糊道:“这些事,本就不是能拿出来嚼舌的,你既定下婚期,日后自会知晓,何须提前琢磨。”
她语气清淡,那点藏不住的耳尖微红,配着这含糊其辞的模样,苏婉柔眼底漾起更浓的促狭笑意,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瞧你这副羞赧的模样,竟还不肯同我透半句。”
沈舒晚不愿同她再揪着这话头说,借着茶盏掩过眉眼间的微恙,抬手点了点桌上的锦缎小样,淡声转移话题:“别胡闹了,方才说的并蒂莲纹样,你想绣在霞帔正襟,还是边角?我记下来,回头同林野说时,也省得漏了。”
苏婉柔见她刻意转移话题,也知再逗下去她怕是要恼,便识趣地顺着话头接了过来,指尖点着大红织金锦样,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想法,从纹样的大小到绣线的成色,句句皆是对大婚的憧憬,方才的羞赧打趣,便这般被轻轻揭过。
二人又聊了半刻,苏婉柔记挂着家中还有婚嫁的琐事要忙,便起身告辞。沈舒晚送她至芷兰院门口,又叮嘱道:“纹样的事我定替你同林野说仔细,有别的想法,差人来知会我一声便是。”
苏婉柔笑着应下,挥挥手便快步离去,鹅黄的身影拐过回廊,便没了踪迹。沈舒晚立在院门口望了片刻,刚转身要回书房,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正是林野。鬓边还沾着些许云锦坊的细碎棉絮,额角沁着薄汗,想来是从工坊一路赶回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瞧见沈舒晚时,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外头的微凉,语气还带着点轻喘:“舒晚,我回来了,工坊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赶着回来陪你用午膳。”
沈舒晚抬眸瞧她,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抬起来,替她拭去额角的薄汗,淡声道:“怎的这般急,工坊离着府里不近,何苦赶这一时。”
话虽这般说,指尖的动作却轻柔,带着藏不住的疼惜。林野低头瞧着她替自己擦汗的模样,唇角弯起,顺势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揉了揉她微凉的指尖:“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用膳,我便想着早点回来,陪你。”
说话间,春桃已领着下人摆好了午膳,就设在院中的石桌上,四菜一汤,皆是沈舒晚爱吃的清淡菜式,蟹粉豆腐嫩白鲜香,清炒兰尖脆嫩爽口,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汤,袅袅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鲜香,漫在芷兰院的兰草香里。
林野拉着沈舒晚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玉筷便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把蟹粉豆腐挑出最嫩的部分推到她面前:“快尝尝,你伏案久了,定是没什么胃口。”
沈舒晚看着碗里堆起的菜,低头慢慢吃着,林野自己没吃几口,目光总黏在她身上,瞧着她吃饭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偶尔替她添汤,动作自然又亲昵。
吃了几口,林野才想起小厮说的客来,捏了捏她的掌心,轻声问:“方才春桃说有人来寻你,是哪位故人?瞧着你送出门时,眉眼间倒有几分笑意。”
沈舒晚抬眸,夹了一筷兰尖放进嘴里,淡声道:“是婉柔,她婚期定了,下月十六,今日来,是想请你帮她定制一份霞帔的纹样。”
她便将苏婉柔想要并蒂莲配缠枝如意的心思说与林野听,末了补充道:“她图个岁岁相守的好寓意,你手艺精,按着她的心意来便是,不用太费神。”
林野闻言点头,眼底满是妥帖:“这有何难,她是你的挚友,她的大婚喜事,我自然要用心。不仅要并蒂莲与缠枝如意,我再添些桂纹在霞帔边角,方才听你说她鬓边沾着桂花香,想来是喜欢的,这般绣出来,也更别致些,不与旁人的霞帔撞样。”
沈舒晚瞧她连这点细节都记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漾开,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柔意,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进林野碗里:“她若知道,定要欢喜的。”
林野笑著吃下,又往她碗里添了菜,二人低头吃饭,偶尔说上几句闲话,碗筷相碰的轻响,伴着院中的微风与兰草香,格外温软。
第126章 鞠场邀约
午膳方罢,林野送沈舒晚至芷兰院廊下,指尖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掌心,温声叮嘱“午后案头久坐,记得时时起身舒展”,待沈舒晚含笑应下,才转身登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不多时便抵了锦缎巷的林氏纹造,推门而入,工坊内机杼轻响、染料淡香交织,织工们各司其职,案上云锦样本与染料瓷碟叠得齐整。
林野解下外衫搭在椅上,径直走到靠窗的紫檀案前——此处天光最盛,最宜描画纹样。她铺开素笺、磨好徽墨,捏起狼毫轻蘸浓淡,苏婉柔霞帔的纹样便在纸上徐徐铺展:并蒂莲瓣饱满舒展,缠枝如意绕着莲茎蜿蜒,边角桂纹细枝轻挑,只是花瓣的晕染尚缺几分灵动。林野蹙眉思忖,指尖蘸了点淡金粉,在莲瓣边缘轻描浅勾,瞬间便添了几分鲜活,正待细修桂纹的枝丫,工坊外便传来爽朗的笑音。
“林野,我来了!”
林野抬眸,见王景然身着月白轻衫,腰束玉扣锦带,眉眼间满是喜气,步履轻快地跨进工坊,甫一进门便对着她拱手作揖,笑意真切:“纳征宴上,多亏你替我挡了那些酒,不然我定要醉倒在苏家,被亲友们笑上许久!今日特意来谢你!”
林野搁下笔,指尖蹭了蹭案上的墨痕,唇角勾出一抹笑:“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何须这般客套。”
“那可不成,救命之恩,自然要好好谢过。”王景然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案上的纹样,眼底顿时添了几分赞叹,“这是替婉柔画的霞帔纹样吧?竟这般精巧,她见了定要欢喜得紧。”说罢,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倾,语气满是雀跃,“眼下秋高气爽,城东蹴鞠场正热闹,不少世家子弟和国子监同窗都在那切磋,我想邀你今日同去,凑个队玩上半日,权当散心解乏。”
林野闻言,目光落回案上的素笺,指尖轻点那未完工的桂纹,语气带着几分歉然:“怕是辜负你的心意了,婉柔这霞帔纹样,我想今日赶出来定稿,明日便让织工动手绣制,实在抽不开身。”
王景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忙摆手道:“是我考虑不周,倒忘了你还忙着婉柔的纹样,该打该打。”他稍作思忖,眼底又亮起光,凑上前来,语气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那便约明日如何?明日辰时,城东蹴鞠场,我约了几个相熟的好友,都是蹴鞠好手。对了,明日也一并叫上沈小姐吧,她平日里打理云锦坊、总号诸事,忙得脚不沾地,正好趁此机会出来散散心。”
说着,他挠了挠耳根,眼神飘了飘,故作随意地补了句:“若是……若是苏小姐得空,也一并请上吧,人多些,蹴鞠看热闹也更尽兴,输赢都有个乐子。”
这话落音,林野抬眸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紫檀案沿,眉梢微挑,唇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哦?叫舒晚散心,顺带叫上苏婉柔?王景然,你这小子倒是会借花献佛,约我蹴鞠是假,想趁这机会见苏婉柔才是真吧?果然是醉人之意不在酒啊。”
被一语戳中心事,方才的爽朗劲儿散了大半,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摆着手,连连求饶:“别别别,林野,算我求你了,莫再打趣我了!这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也太没面子了。”他苦着脸,又忙不迭补了句,“算我错了,改日我定在望江楼摆上一桌好酒,上等的女儿红,配着浙闽的鲜货,好好请你喝一顿,既赔罪,又谢你前日的挡酒之恩,这总行了吧?”
瞧着他这副窘迫又急切的模样,林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她收了打趣的神色,颔首应下,“我回去便跟舒晚说,也帮你问问婉柔的意思,尽量让她二人都去,也遂了你的心意。”
“痛快!”王景然瞬间喜出望外,耳根的红意还未散,眉眼却又弯了起来,拍着胸脯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今日安心忙纹样,莫要太过劳累,明日蹴鞠场,我可等着你好好露一手,咱们兄弟俩联手,定要赢下那拨世家子弟!”
王景然再不多耽搁,拱手作别,“那我先回去再安排一下,明日一早蹴鞠场见!”说罢,步履轻快地出了工坊,那股子欢喜劲儿,连带着工坊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活络。
林野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捏起狼毫。天光透过窗棂,落在素笺的纹样上,她凝神细作,将桂纹的枝丫修得婉转灵动,又在缠枝如意的纹路里添了几缕细金线,让整幅纹样既雅致又不失喜庆。待最后一笔落定,霞帔纹样已然完美,她唤来小陈,将纹样交予他,细细叮嘱:“明日便让绣工按这纹样动工,金线用南浔的赤金绣线,矿染底色定要匀净,切莫出差错。”小陈连声应下,小心收好纹样,林野这才松了口气,收拾好案头,解了束袖,披起外衫便往沈府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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