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手上动作未停,将剥好的莲子装碗、小银鱼洗净沥干,闻言只淡笑一声,心底却忽地漫上酸涩与温热。穿来这里,原身无亲无故,只留安安相依为命,初时惶惶只求活下去,何曾想过会有自己的一方宅院,还会心甘情愿为一个人花心思,而那人,也会踏着桂香如约而来。
“春桃,把茭白菱角切细些,莲子沥干水。”林野吩咐一声,便起锅烧油,利落备起四菜一汤:红烧肉燥,五花肉糜加生抽料酒慢熬,浓稠鲜香;香煎小银鱼,银鱼裹薄蛋糊煎至金黄,外酥里嫩;清炒菱角茭白,脆嫩清甜,解腻爽口;凉拌青菜豆腐,嫩豆腐配青菜,淋香油生抽,清爽开胃;银鱼莲子蛋花汤,银鱼熬底,加莲子淋蛋液,奶白鲜醇。另煮现擀手擀面,卧上金黄流心荷包蛋,配着热菜热汤,不过半个时辰,一桌四菜一汤便摆得齐整,虽无山珍海味,却有鱼有肉、荤素相宜,摆在插着桂枝的石桌上,热气袅袅,饭菜香混着桂香,暖融融的。
“吃饭了。”林野端着银鱼莲子蛋花汤走出灶间,扬声喊了一句,顺手拿过温着的桂花酿,给沈舒晚和自己各斟了一小杯。
沈舒晚走到石桌旁,春桃早已麻利摆好碗筷,林野将桂酿推到她面前,指尖轻叩杯沿,语气温和:“这桂花酿温过了,度数浅,配菜解腻,尝尝。”沈舒晚抬眸浅笑,端起酒杯轻碰她的杯壁,“好。”浅抿一口,清甜的桂香混着淡酒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弯了弯,“比府里的佳酿更合口。”
一旁的林安扒了几口面,吃了块煎银鱼,便捧着小碗晃悠小腿,糯声喊:“哥哥,安安饱啦,想玩秋千,想捡桂花~”小身子扭了扭,已然坐不住,满眼都是院中晃悠的秋千。
春桃立马起身,笑着牵过她的小手:“我陪安安去玩,捡些干净的桂瓣,回头咱做桂花香包,好不好?”林安眼睛一亮,忙点头:“好!好!春桃姐姐快些~”
沈舒晚揉了揉林安的发顶,柔声道:“乖乖玩,别跑远,也别碰着秋千架。”“知道啦姐姐!”林安脆生生应着,又回头冲林野挥挥手,“哥哥,你陪姐姐吃饭!”说完便拉着春桃蹦蹦跳跳往秋千架去,春桃走时贴心地轻掩了院角的门,将孩童的笑语轻轻隔在一侧。
院中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林野与沈舒晚二人,秋风轻拂,桂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肩头,添了几分缱绻的静谧。
林野看着沈舒晚面前没怎么动的菜,又夹了一筷清炒菱角茭白放进她碗里:“再吃点,菱角茭白是秋日鲜物,脆嫩得很。”沈舒晚颔首,夹起尝了一口,果然清甜解腻。
一餐饭余下的时光,两人慢声闲谈,或说云锦坊的活计,或聊秋日的时令鲜蔬,话语轻缓,混着桂香与淡淡的酒香,舒心又自在。吃完后林野起身收拾碗筷,沈舒晚想伸手帮忙,却被她按住手腕,温声道:“坐着就好,几步路的事,你歇会儿。”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烟火气,触到手腕的一瞬,沈舒晚指尖微蜷,耳根悄悄泛了点薄红,只得依言坐下,看着她端着碗筷走进灶间的背影,院中的桂香萦绕,心底竟漾着几分莫名的安稳。
不多时林野便收拾出来,手里端着两碟桂花糕,摆到石桌上,又给两人的酒杯添了温好的桂花酿,在她对面坐下:“尝尝这桂花糕,市井里寻的,甜而不腻,配酒正好。”
沈舒晚拿起一块,软糯的糕体混着浓郁桂香,入口即化。抬眼时,正撞见林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的眸光里盛着秋日的柔光,落在院中飘飞的桂瓣间,静谧又温柔。
秋风再起,枝头的金桂依旧簌簌飘落,石桌旁的两人浅酌慢聊,灶间的余温未散,院外的秋千偶尔传来林安清脆的笑,这一方小小的桂宅,藏着最妥帖的人间烟火,也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意,在时光里慢慢漾开。
第122章 庭香诉情
院中风轻,金桂簌簌落,将石桌、阶前铺了层细碎的甜香,春桃带着林安在偏院玩秋千的笑语隔风飘来,淡得像缕烟,倒衬得这方桂树下的天地,愈发静谧温柔。
林野执壶给沈舒晚添上温好的桂花酿,酒液轻晃,映着檐角漏下的落日余晖,她抬眼时,目光再无半分遮掩,直白又炙热,稳稳落在沈舒晚脸上,像秋日最暖的光,缠得她避无可避。
沈舒晚捏着杯沿的指尖微蜷,抬眼便撞进她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毫不掩饰的情意,惊得她耳根的薄红漫上脸颊,却偏偏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轻轻垂了垂眼睫,算作几分无措的退让。
这退让,在林野眼里,便是默许的信号。
她往前凑了半寸,石凳相挨,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桂香混着她身上的烟火气,将沈舒晚轻轻裹住。林野的声音放得低,又沉又柔,像浸了桂花酿的甜,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舒晚,这份心意要藏不住了。有你在,这小院,这烟火,我想要的,从来都是有你的未来。”
沈舒晚的心跳骤然失序,撞得胸口轻轻发疼,杯中的酒液晃了晃,溅出一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像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咬了咬唇,没说话,却也没往后躲,只是抬眸看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了从未有过的柔意。
林野心头一热,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那片桂瓣,指尖擦过她的鬓角,温热的触感落在微凉的肌肤上,沈舒晚的身子轻轻一颤,却依旧站着没动,任由她的指尖停在她的耳旁,轻轻摩挲了一下,一路淌进沈舒晚的心底。
林野缓缓侧眸,目光凝在她的侧颜上。落日的光落在她的眉骨,柔化了她往日清冷的眉眼,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鼻尖小巧,唇瓣抿着,沾了几分桂花酿的清甜,看得她心头发烫,喉结轻轻滚了滚。林野没动,只是轻轻收紧了掌心,唤她:“舒晚。”
声音低柔,像浸了温酒,混着桂香落在她耳边。沈舒晚的睫毛倏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桂瓣,她慢慢抬眸,撞进她眼底的浓情里——那里没有遮掩,只有炙热烈火,缠得她避无可避,呼吸都轻轻滞了半拍。
她想偏头,下巴却被林野轻轻捏住,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野的拇指擦过她的唇瓣,轻轻拭去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酒渍,指尖的温热触到柔软的唇,沈舒晚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却没躲,只是眼睫垂得更低,眼底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这是默许,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林野的心像被桂香揉软了,她慢慢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呼吸里有兰芷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林野的呼吸里是烟火气裹着温酒的醇,缠缠绵绵,绕成了解不开的情丝。
林野看着她颤巍巍的长睫,看着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低声呢喃,像许诺,又像喟叹:“舒晚,我忍了太久了。”
话音落,林野俯身,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
很轻,很柔,像一片桂瓣落在唇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舒晚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她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可她终究没推,只是轻轻闭上了眼,长睫在眼睑下轻轻颤动,连唇瓣都微微抿着,透着几分无措的柔软。
这闭眼,便是全然的接纳。
林野的吻渐渐深了些,却依旧温柔,没有半分急切。林野的唇瓣覆着她的,轻轻辗转,像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拇指依旧抵着她的下颌,怕她慌,怕她躲,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着,给她足够的安心。另一只手从交握的手,慢慢移到她的后颈,轻轻揽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些,吻得更缱绻些。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才轻轻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微喘,目光炙热地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指腹轻轻擦过,声音哑得厉害:“舒晚。”
只有两个字,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沈舒晚依旧闭着眼,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呼吸还未平复,轻轻喘着,唇瓣被吻得微肿,沾了几分水润的光,像沾了晨露的桂瓣,软得人心尖发颤。她缓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撞进林野眼底的温柔里,那里面盛着她的身影,独独她一人的身影。
她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指尖松了攥着的衣襟,轻轻勾住了林野的衣角,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带着几分羞涩的依赖。
林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又在她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像尝一口最甜的桂花糕,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还在轻颤的身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
院外的笑语依旧,偏院的桂瓣捡了满满一篮,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而桂树下,两人相拥着,呼吸交缠,桂香绕身,方才那个温柔的吻,像一颗甜糯的桂花糖,融在彼此的心底,将情意酿得更浓,更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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