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慧眼如炬,发现长孙棠吃醋,自然乐见其成,欢欢喜喜地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地哄着,这也算两人的情趣了。


    只不过疯剑瞧见了,却摇头晃脑地说道:“天下第一却要给她低头,真是丢人,丢人。”说罢吃了两口菜,又兀自琢磨剑招去了。


    三人走走停停,待到了少室山地界,温度渐渐升高。


    杨肆和长孙棠是生在南方,虽然杨肆自幼离乡,可她师父的藏身点也算南方,是以两人对着高温尚且能受。


    可疯剑出身朔北,受寒不受热,她又不知死活,顶着骄阳练剑,到了少室山脚,整个人竟热晕了过去。


    杨肆和长孙棠别无她法,只能将人背着上山。


    长孙棠原本说她来背,结果杨肆却笑道:“上一次你背着我上山,这一次总不能又让你背一个人上山,让明空大师见了,还道你天天就是背人上少室山求救。”


    三人入了少林寺,前来接待的正是明远。


    明远年纪轻轻,武功不低,性子钢直,却也心善,见两个少女背着一个女人,还道她们是来少林寺求医的,便连忙将三人迎到后院禅房。


    杨肆和长孙棠在少林寺成亲时,他恰巧不在,便认不出杨肆,可杨肆却见过他。


    杨肆问道:“明远师傅一多年,近来可好?”


    明远道:“小僧愚钝,施主是……”


    杨肆笑道:“那年青州大婚,长孙府上,师傅可曾记得一个偷酒吃的小乞丐。”


    明远细细回忆,这才回想起当年场景,此刻故人相逢,他自然大喜:“阿弥陀佛,原来是那位小施主。”


    杨肆又道:“这位便是那场婚礼的主角啦。”


    长孙棠行了个礼,明远自然晓得长孙府的噩耗,便也没有多说,几人短暂叙旧,杨肆便问起明空大师。


    明远说两人来得也巧,今天正好是明空方丈出关之日,再早来一天也是见不到的,他又给疯剑配了些解暑补气的药材,原本要带她们熟悉后山,可没想到两人全然不像初至,反倒像是回家一般。


    明远心中生疑,便连忙去请教明空大师了。


    说来也巧,明远安排的这件房子竟然就是两人当初成亲的那间,两人望着房里一成不变的装扮,心中百感交集。


    疯剑在床上酣睡,两人关上房门,走到院中,望着温暖的夕阳。


    长孙棠想起成亲那天,自己孤零零地醒来,绝望地满山寻着杨肆的踪迹,结果找到了后山那地方,更令人悲哀欲死,她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仍会发酸,不禁紧紧抓住了杨肆的手,不要她离开半步。


    杨肆明白她心中伤痛,也知道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轻叹一声,回握住了她。


    其实杨肆当时也没比长孙棠好到哪里去。


    杨肆自从青州婚房初见,便对长孙棠一见钟情,可那时她懵懂无知,对亲爱之事一窍不通,只觉得跟长孙棠分离片刻就心焦难捱,茶饭不思。


    被许开缘点明后,这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境况,可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又妄自菲薄,郁郁寡欢,生怕被长孙棠厌恶。


    后来长孙棠遭人毒害,神情痴傻,她不离不弃地照看着,为了给她解毒,一条性命也豁出去了,正绝望时,长孙棠给她吃了个甜甜的果子,让她如上云端,喜不自胜。


    眼见云开雾散时,却又被河北四霸重创,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杨肆一条小命就挂在生死簿上了,惹她满心凄苦,一身遗憾,自觉天不怜我,无路可走。


    可长孙棠不顾一切,同她在少室山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婚礼。


    这场婚礼,让杨肆再也没什么遗憾,她只求能让长孙棠活下来,便想了那么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杨肆望着山崖边上的飘来的白花,心中感慨万分,仰起头在长孙棠嘴角上吻了吻。


    长孙棠不愿多说,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回吻了过去。


    “阿弥陀佛!你……又是你!”


    一个僧人提着扫帚,瞪着长孙棠,满面怒火。


    第86章 禅房聚首笑余生 绝壁逢生归宝卷


    杨肆和长孙棠又惊又羞,两人本不是在外亲密的人,只是故地重游,心生感慨,想起当时命悬一线的感觉,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将对方牢牢抓在手中,怎能想到被人看了个正着。


    两人又惊又羞,原本是长孙棠脸皮薄些,可杨肆大抵是因为跟少林有些关系,登时羞得抬不起头,将脑袋埋进了长孙棠怀中,又拉扯着她身子,要藏在她身后。


    长孙棠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抬头,眼前的僧人虽是震怒,可他嘴角弯弯,眉眼宽宽,俨然一副弥勒佛的样子。


    僧人瞪着长孙棠,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我还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那……那杨施主为了你,险些将性命丢了,你却跟别的女人……你……我佛慈悲,我今日就要为杨施主出气!”


    僧人举起扫帚欲打,长孙棠连忙躲闪,拍着杨肆肩头:“你快看看这是谁,这可是咱们的老朋友啦。”


    杨肆听见声音,便觉熟悉,回头一看,这僧人分明就是当年的守藏经阁的开心罗汉。


    杨肆也不羞了,从她怀中溜出,上前两步,拍着他大大的肚皮,笑道:“原来是你,开心罗汉,咱们好久不见,我和我妻子还要好好谢谢你呢,若不是你给我们找来红布,我们又怎么能成亲呢?多谢多谢。”


    杨肆给他连连作揖,开心罗汉先是一惊,随后抱着扫帚连退数步,结巴道:“你……你不是已经……已经在……后山……”


    杨肆笑道:“我没有死!”


    开心罗汉目瞪口呆,他们十八罗汉是亲自下去找人的,看见了虎杖,也看见了白裙,现在再见人死而复生,怎能不惊?


    杨肆却眉开眼笑:“十八罗汉活佛济世,有你为我保驾护航,我又怎么会死呢?我不仅没死,还百病全消,在崖底有了一番大机缘。”


    开心罗汉露出本性,大笑几声,叫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有活佛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就去通知别的师兄弟还有师父!”


    罗汉轻功卓绝,不出几息便翻身下山,十八罗汉常年守藏经阁,鲜少遇见什么外人,意外闯入的杨肆和长孙棠便如同朋友一般了。


    现如今故友重逢,死而复生,怎能不让人欢喜?


    十八罗汉接连赶来,众人见了面自是喜不自胜,将二人团团围住,叙旧道喜。


    杨肆和长孙棠也想不到,少林寺的十八罗汉竟如此惦念两人,一时间觉得良友难逢,心中大为感动。


    整个山头被几人充得热闹极了,直到明远带着明空大师赶来,这才将众人帮压下。


    明空大师先听明远描述,便觉奇怪,后又听开心罗汉四处叫嚷,这才明白,原来是杨肆“死而复生”了。


    他毕竟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先是为杨肆开心,可转念一想,天下哪有死而复生之事,杨肆分明是在少林崖底有了奇遇,明空不禁心想,杨肆和长孙棠此前大闹少林,不过是临死前心头抱憾,故而他也没有苛责,只是如今再来又是什么意思?


    明空轻叹一声,如今江湖动荡,杨肆身怀强大内力,长孙棠剑法无双,若是这两人心怀武林正义,倒也罢了,就怕两人弃明投暗,成为我武林之中的一大敌手,若是如此,师兄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杨肆正和十八罗汉叙旧嬉笑,明空和明远携手而来。


    杨肆收起笑脸,跟长孙棠一起朝着明空大师弯膝跪地,谢道:“晚辈昔日危在旦夕,伤重难愈,若不是明空大师慈悲为怀,出手相助,晚辈这一条性命早就归天了。”


    长孙棠道:“昔日少室山藏经阁,晚辈不顾阻拦,擅闯禁地,在少林寺大闹一场,晚辈自知罪孽深重,只求明空大师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残命,从今往后甘为少林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两人齐齐弯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明空大师本就担心两人身份立场,见杨肆道谢诚恳,心中戒备消了大半,又听长孙棠言辞恳切,丝毫不像要与少林为敌,心中大松,但面上仍旧不显,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色。


    明空大师沉默不语,先将长孙棠扶起,忽然一掌打向杨肆,明空左掌低勾,摁在她后颈,右掌打出,在她肩膀一掀。


    杨肆向左一闪,欲躲开他右掌,可刚躲开右掌,左拳又打过来,杨肆抬肘格挡,左拳又变成了右掌,右掌变成了左拳,虚虚实实,让人难以辩清,杨肆却知道,这正是正是少林寺的《金刚拳法》,这拳法虚实结合,拳掌相交,绝对不是常人轻易能躲过的。


    杨肆心中一凛,难不成是明空大师对我俩心怀怨恨,要打我出气?好,既然是我跟长孙棠有错在先,叫他打两下又有什么要紧,只盼明空大师消气之后,就不要再打长孙棠了。


    杨肆登时收手,决定吃下他这一套拳法,运起内功,护住五脏六腑,不叫他三两拳打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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