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臣女以前不知道,娘娘竟有这般本事。”


    楚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昕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什么。


    从前那个只会追着她跑、说话直愣愣的楚意,和眼前这个沉稳从容、能画图纸能定国策的皇后,仿佛是两个人。


    “娘娘变了许多。”宋昕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臣女有时候想,若是当初……”


    她没有说完,因为楚意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远处的一株梅树上,神情淡然,像是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宋昕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从前那个追着她跑了大半个京城的楚意。


    “宋姐姐,这玉佩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我一见到便觉得和你好相配。”


    “这是我自己编的马鞭,你骑马的时候用。”


    “我猎的,北境的白狐,给你做围脖。”


    那时候的楚意,看她时眼里有光。


    “娘娘,”宋昕云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娘娘还记得……当年娘娘赠臣女的那块玉佩吗?”


    楚意的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臣女一直收着,”宋昕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青白玉质,不如羊脂白那般温润,带着一抹淡青色的纹理,雕着一朵兰花,“这是娘娘当年赠臣女的,今日……物归原主。”


    “往事不必提。”


    宋昕云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楚意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眷恋,没有怨怼,甚至连刻意回避都没有。


    “娘娘,”宋昕云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女只是想……”


    “宋小姐,”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现在是皇后,过去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玉佩若宋小姐想留着,便留着,若不想,随便处置便是。”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信息素波动。


    冷梅香猛地翻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暴风雪骤然降临。


    楚意抬头,看见园子入口处,一抹墨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南絮一身墨色常服,没有带伞,任由雪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梅香从她身上翻涌出来,带着锋锐,像是梅枝上凝结的冰棱,一根根刺向楚意和宋昕云所在的方向。


    宋昕云的脸色变了。


    她是坤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南絮信息素里的敌意,那是在无声的、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陛下……”宋昕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玉佩收回袖中,低下头,“臣女告退。”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梅园。


    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意和南絮,隔着一片白梅,隔着漫天飞雪,隔着冷梅香和松木香无声的交锋。


    南絮没有动,她站在园子入口,像一棵孤傲的梅树,周身三尺内冷香弥漫,雪落在她肩上,化成细密的水珠。


    楚意走上前,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陛下怎么来了?”


    “朕若不来,”南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打算和她聊到什么时候?”


    楚意皱了皱眉:“臣女只是路过,说了几句话,正准备走。”


    “几句话?”南絮的信息素又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躁动,“朕看见她看你的眼神了。”


    楚意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你不知道?”南絮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雪落在她们中间,被信息素的气流卷起,又落下。


    “陛下,”楚意开口,“臣女与宋大人真的没什么——”


    “朕听见了。”南絮打断了她,“你说往事不必提,朕听见了。”


    楚意微微一愣,所以南絮不是才来,而是来了一会儿了,站在园子入口,听见了她和宋昕云的对话。


    “那陛下应该晓得了,”楚意说,“臣女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宋昕云,”南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以前你喜欢她什么?”


    楚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原身的记忆涌上来,少女时的倾慕,偷偷写的情诗,藏在枕下的玉佩,那些情绪不属于楚意,但她知道。


    “年少时觉得她温婉和气,对臣女好,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客气。”


    “她看你的眼神,”南絮说,“现在可不只是客气。”


    楚意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南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侧脸在雪中显得格外苍白,她的信息素依然在翻涌,但不像刚才那样冷厉了,而是带着一种……委屈?


    楚意不确定。


    “陛下,”楚意的声音轻了几分,“臣女现在心里装的是什么,陛下应该知道,军粮、农具、北境的边防,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南絮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


    还有陛下的安神茶,还有陛下的香包,还有陛下后颈的齿痕是不是淡了,还有陛下昨晚有没有睡好。


    楚意没有说出口。


    “还有陛下交代的事。”她说。


    南絮“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回去吧。”南絮转身,往园子外走。


    楚意跟上去。


    南絮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和楚意说话的意思,带着一种别扭的、不愿意被看穿的倔强。


    楚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陛下今日怎么想起来后花园?”


    第12章 又路过


    “陛下今日怎么想起来后花园?”


    南絮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路过。”她说,声音生硬。


    “你昨日送来的安神茶,味道淡了。”


    楚意想了想:“可能是松针放少了,臣女回去调整一下配方。”


    “嗯。”南絮说。


    沉默。


    “香包也快没味道了。”南絮又说。


    楚意忍住了笑:“臣女在绣新的,快绣好了。”


    “不急。”南絮说,语气却像是在说“快点”。


    楚意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又迅速压下。


    走到岔路口,南絮往御书房的方向走,楚意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楚意。”


    楚意回头。


    南絮站在雪中,墨色常服上落满了雪,衬得她的脸格外苍白,她的信息素还在翻涌,不像之前那样暴烈,但也没有完全平息,像是在风雪中摇晃的烛火,明明灭灭。


    “朕不想再听见你和宋昕云说话。”南絮说,声音不重,却一字一顿。


    楚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压抑的、不肯承认的在意,沉默了一瞬。


    “臣女不能保证永远不会遇见宋小姐,”楚意说,“但臣女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和她说话,也会和她保持距离。”


    南絮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


    “随你。”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楚意站在雪中,看着南絮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冷梅香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别扭的、不肯服软的倔强,她拐了个弯,往承明殿去了。


    那是她寝殿的方向。


    从承明殿到御书房,确实要经过岔路口,但岔路口离后花园还有一段距离。


    楚意站在雪中,好一会儿没动。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南絮的信息素之所以一直没能彻底平息,不是因为她还在生气,而是因为她不愿意让它平息。


    她想让楚意知道她在意。


    这个认知让楚意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往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里,青黛迎上来,看见楚意肩上的雪,赶紧拿了帕子来擦。


    “娘娘,您和陛下一起回来的?”


    “嗯。”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青黛小声说,“是不是又没睡好?”


    楚意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开始写安神茶的新配方,松针加量,薄荷减半,再加一味百合。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絮”字的玉佩,在指尖轻轻摩挲。


    楚意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多说几句。


    比如说“安神茶臣女今晚就送过去”,比如说“新香包绣的是凤凰,虽然可能绣得像鸡”,比如说“陛下别生气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


    工具人,不需要哄皇帝开心。


    但她还是坐到了书案前,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只凤凰,针脚歪歪扭扭,凤凰的翅膀还是不太像,但她绣得很认真。


    ——


    雪停的那天。


    太医院来人传话,说宋夫人所需的几味药材已经备齐,其中一味紫灵芝产量极少,需皇后娘娘批条子才能从太医院药库中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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