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在家玩俄罗斯方块玩累了。


    伪人恍惚了两秒才开口:“……没、没什么。”


    松田阵平见他这副完全走神的样子,无奈叹息一声,用指节敲敲对方的额头。


    伪人还没完全回神,就被敲得眨了眨眼,然后——


    他猛地凑过去,在松田阵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喜欢人!”他说,语气黏糊糊的。


    “你!”松田阵平被直球砸得一愣,随即板起脸来,可耳根又开始红了:


    “咳,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饶过你…算了,先去洗澡睡觉,明天我还上班呢……”


    他说完转身就往浴室走,脚步飞快,伪人忙不迭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跟上去。


    他走在松田阵平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背在后背处。几道极细的、影子一样的黑色线条沿着指缝爬出,又迅速缩了回去,像从未出现过。


    不行。


    他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备选丈夫,就不顾人类的意愿,强行把人留在身边。


    虽然把人锁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啦,比如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每天给人喂食物、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触碰而脸红,但人会不高兴的。


    人类会发出苦涩的气味,会闭眼不看他,甚至讨厌他,这样可不行。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人类真的因为新丈夫而忽视自己——


    难道自己就没有错吗?


    是了,一定是他还不够好,不能让人愿意只看他一个人。而那些备选丈夫…那些家伙就没错吗?


    明知道人类有他了还凑上来,吸引人类的注意,让人分心走神……


    所以人没错!


    人只是被迷惑了!


    伪人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反复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合理。


    是的,走神不是人的问题,都是外面那些野丈夫造成的问题,有野丈夫想把人从他身边夺走,他只要把那些人赶走就好了。


    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目光晃晃悠悠瞥向被卷发青年刚息屏、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伪人算了算人类回家后点开手机的次数,在洗漱之后钻进青年的被窝,把自己蜷进对方怀里,呼吸逐渐均匀。


    虽然伪人不需要睡觉,可装睡的样子他已经很熟练了。


    而松田阵平则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视线越过男人的发顶,落在对面上了锁的抽屉上。


    等明天。


    明天他就去买胶卷相机,确认萩的身份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就把情况慢慢透露给萩。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了。


    把计划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松田阵平便揉了揉怀里男人温顺的发丝。


    第一天工作的疲惫终于慢慢涌上来,压得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呼吸也变得绵长而缓慢——


    松田阵平睡着了。


    房间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在床沿处切出一道窄窄的白线,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夜晚没有两样。


    突然,黑暗动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影子边缘的微微颤动。墙角那一片被月光照不到的暗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缓慢晕开、爬行,沿着床腿攀上被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后它们漫过卷发青年的身体,爬上他的手腕、脚踝、腰腹,最终汇合在脖颈处,轻轻覆上他的嘴唇。


    有什么甜腻黏稠的液体从那些触须尖端渗出来,顺着他的唇角滑入齿间。


    几乎同一瞬间,松田阵平因梦境而不安滚动的眼球停住,眉心舒展,呼吸变得更加深沉,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整个人陷进比之前更深、更柔软的睡眠里。


    最后,伪人睁开了眼。


    他先感受了一下怀中人沉睡的呼吸,又慢慢抽出被压住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暗色的线条已经全部收回,安静地蛰伏在他身下的阴影里,随后伪人侧过身,伸手够向床头柜。


    他拿起了松田阵平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起——


    第二十章


    松田阵平睡了个好觉。


    实际上,自打将萩科生物迎进家门的那晚起,松田阵平就不再失眠。


    双人床上的温度以另一种形式回归,把他从缠绕多日、只有爆|炸白光的噩梦边缘拖了回来,只是昨夜睡得格外沉。


    安全感温水一般自四面八方涌上,压住他的眼皮、呼吸,他所有不安分的思绪,让他毫不挣扎地坠入梦乡——


    而睡饱的结果就是现役警察早早起床。


    先是天花板,而后是窗外漏进的暖灰晨光,他习惯性垂眸,正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


    半长发男人不知何时醒了。对方侧躺着,下巴搁在枕头边缘,整张脸正对着松田阵平,眼底还残留着半梦半醒间的温驯,看得松田阵平当即软了声音:


    “早安,萩。”


    “早——”


    男人的回答迟了半拍,随后自然而然地贴过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在衣料里,黏黏糊糊的:


    “饿了。”


    松田阵平有些意外,“这么快就饿了?”


    不过也是,萩原研二本身的饭量就比他大一些。


    高中窜个子那会儿,他们每次一起吃拉面,萩原研二都要抢着多加一份叉烧,松田阵平一直坚定认为那是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主要原因。


    眼前这个状态不明的家伙或许更容易饿,不然怎么会大半夜去啃生西芹和绿萝?


    盘算着给对方准备的食物再多一些,松田阵平坐起身拍拍对方的后背,“好,那起来我去做……萩?喂!”


    腰间猛地一紧。男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一只发现猎物要逃跑的八爪鱼,声音压低:


    “人,不要去工作……”


    松田阵平:“……少说梦话。”


    他身上不仅背了他和萩的吃喝,还背了房贷,当然这些跟对方说也没用,总之就是缺乏安全感对吧?


    想到这家伙相当于才开智,对工作的理解大概还停留在‘人会消失好几个小时’这个层面,松田阵平耐心解释:


    “听话,不工作的话养不活我们两个。”


    “那我养人。”男人还挺执着。


    松田阵平似笑非笑,“哦?拿爆炸九次的微波炉养我,还是拿死了七百多次的俄罗斯方块养我?”


    “……不是这些!”


    面对被噎住的半长发男人,松田阵平差点笑出声。他将指腹陷进对方柔软的发丝里,随口说:


    “好了,放我做饭。真是的,怎么早上起来就这么粘人,以前也没……”


    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对方好奇的、没有露出分毫熟悉之色的双眼,松田阵平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轻咳一声:


    “…没事。我去做饭,你再睡一会儿。”


    起身套上搭在床头的毛衫。松田阵平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发现没有未读消息,便拎起手机拉开卧室门。


    尽管他也想跟对方一起宅在家,可他今天不仅要工作,还要去买胶卷相机,回来确认男人的身份,再从最小的过去开始,一点一点把萩原研二这个人拼回来。


    只是……


    回过头看向关闭的主卧房门,松田阵平缓缓蹙起眉。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觉得对方哪里不太对。


    既不突然凑过来亲他的脸,也不问他那些脱口而出的过去都是什么,就算偶尔抬头看他也会很快收回视线,目光像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落在水面上,几乎不留下痕迹。


    为什么?


    *


    怀疑只要落下就会生根发芽。


    可这一疑惑直到松田阵平收拾好餐具,把外套穿上,在玄关弯腰系鞋带时都没解开。


    但抱着【不管萩瞒着他什么,等回来后能都说开】的自信,松田阵平没打算逼问到底,而是将今晚要带回一台胶卷照相机的事告诉对方,就在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后离开了家。


    “我会…等人。”


    “一定要,回来。”


    “好,我走了。”


    侧身挥挥手,松田阵平在心里决定回来好好奖励对方,就将门关上,锁扣咔嗒落下。


    至于那篇关于胶卷相机拍摄伪人会出现扭曲的报告,他只字未提,毕竟凭借对方之前面对他检查牙齿的态度,松田阵平合理怀疑,家里的萩科生物对伪人都不是很熟,就连看到新闻也没反应。


    ……完全什么都不懂啊。


    浅淡的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伪人站在原地,听青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耐心地多等了半分钟,在确认人不会折返后,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搭上门把。


    门开了。


    伪人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看向上锁的抽屉,抬起的指尖最终悬在了锁扣上方。


    尽管不清楚人类的很多常识,可伪人也知道人类说的胶片相机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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